青狐村，村頭老槐樹下。 樹根鼓出地面，盤著幾道裂紋。
幾個後生搬來石塊，圍著樹根坐。 手裡攥著麥稈，慢悠悠搓。
日頭斜著，落在土路上面。 塵土被風捲起來，飄一小段，又落回去。
一個後生把麥稈扔地上。 後背往樹幹一靠。
“前幾天去鎮上趕集，聽見外村人打聽祁家的事。”
旁邊一個後生抬眼。 指尖捻著麥稈，停住。
“祁家？哪個祁家？ 咱們村以前還有出名的祁家？”
“祁大強那一家。 就是早些年，鬧得全村都不安生的那戶。”
這話落下來。 另外兩個後生，愣了愣。 他們年紀小，記事晚。
“祁大強？ 這名聽著耳熟，又想不起來。”
“還有張桂芬，他媳婦。” 開口的後生磕了磕鞋底。 “老一輩常提，說他倆當年做事，沒人能比。”
另一人撓撓頭。 身子往前傾一點。
“我只聽我奶隨口提過一嘴。 說這兩口子，當年專門啃晚輩。 別的，我沒聽過。”
“何止啃晚輩。” 最先說話的後生笑一聲。 “當年祁大強仗著長輩身份，到處要錢要糧。 誰家日子稍微寬裕點，他就上門賴著。”
“張桂芬跟他搭夥。 撒潑打滾，躺人家門檻。 不給東西，就不走。”
旁邊一個後生眨眨眼。 他手裡的麥稈斷成兩截。
“真能這樣？ 都是一個村子住著，就不怕別人說？”
“那會兒不一樣。 講究長輩說了算。 好多人抹不開面子，只能往外拿。”
後生抬手，往村西的方向指。 遠處一片矮土坡，長滿野草。
“他倆的墳，就在那邊。 現在墳頭草，換了好幾茬了。”
幾個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 土坡平平，草一層疊一層。 不仔細看，根本分不清哪裡是墳。
“死多少年了？” “快二十年了吧。” “時間真快。” 一個後生嘆口氣。 他撿起地上的小石子，丟出去。 石子在土路上彈兩下，停住。
“當年他倆多橫。 走到哪裡，哪裡就吵。 村裡沒人願意沾上邊。”
“我爹跟我說舊事。 說祁大強當年逼著自家晚輩，把攢下的錢全拿出來。 晚輩不肯，張桂芬就坐在院裡哭，罵晚輩不孝。”
“還有一回，盯上別人家的一頭豬。 非要分一半肉。 人家不給，祁大強就在院裡罵半天。”
另一個後生插嘴。 “就沒人管？大隊不管？”
“管過。 勸過好幾回。 勸不動。 他倆轉頭就換一家鬧。”
“後來呢？ 總不能一直這麼鬧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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