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生們轉頭。 看見是村裡的王老漢。 紛紛直起身子。
“王爺爺，閒著沒事，隨便嘮嘮。”
王老漢把竹筐放地上。 筐沿搭著幾根野菜。 他挨著石塊坐下。
“這事，村裡也就我們這輩人清楚。 你們小的，只聽個皮毛。”
“當年他倆做的荒唐事，遠不止這些。”
一個後生遞過去一根麥稈。 王老漢接過，捏在手裡。
“早先，那晚輩本來孝順。 逢年過節，米麵、布料，都往家裡送。 祁大強兩口子不知足。”
“今天要布做衣裳，明天要現錢。 晚輩娶媳婦，攢的彩禮，都被盯上了。”
“晚輩不給，他倆就到處傳閒話。 說晚輩心狠，忘本。”
“那會兒村裡不少人，還真跟著勸。 勸晚輩多體諒長輩。”
王老漢喉結滾了一下。 指尖捻著麥稈，慢慢搓。
“到後來，大夥才看清。 不是晚輩不孝順，是這兩口子貪得沒邊。 給多少，都填不滿。”
“有人勸過祁大強。 留點情面，別把路走絕。 祁大強不聽，還跟人吵。”
“他說，晚輩的東西，本來就該歸長輩。 不給就是忤逆。”
樹下的後生，聽得入神。 一個人皺起眉。
“哪有這個道理。 晚輩的錢，也是一天天掙的。”
“道理是這個道理。 可那會兒，很多人被孝字捆著。” 王老漢嘆口氣。 “等到他倆病重，再去敲別人家的門。 沒人願意伸手。”
“以前受過氣的，躲著走。 沒沾過的，不願惹麻煩。”
“下葬的時候，冷冷清清。 沒幾個人過去幫忙。”
一個後生出聲。 “他們就沒有別的親人？”
“有幾個遠房親戚。 一聽要出錢出力，全都躲遠了。 誰都不想沾他倆的爛攤子。”
王老漢抬眼，望向西邊那片土坡。 野草長得密，蓋住低矮墳包。
“一晃這麼多年。 當年吵吵鬧鬧的聲音，早沒了。 他倆留下的東西，一件不剩。 連個後人，都沒願意年年過來添土燒紙的。”
“墳上草，一茬長，一茬枯。 換了一輪又一輪。”
“現在村裡年輕人，大多不知道祁大強、張桂芬是誰。 偶爾聽老人提一句，也只當舊故事。”
“說白了，就是陳年的笑料。 過去了，就過去了。”
一個後生低頭，扒拉地上的土。 指尖蹭上黃土。
“鬧了一輩子，佔了不少便宜。 最後落得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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