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側身，鏡頭跟著轉。 遠處的戈壁上，幾隻野駱駝慢悠悠走著。 駝峰的影子，投在沙地上。
“我們摸索出來的草方格固沙、本土樹種育苗， 還有社群牧民參與管護的模式， 都整理成了手冊。 周邊的蒙古國、哈薩克， 已經過來學了三批。”
“生態修復，沒有捷徑。 一步一步走，一點一點種。 中國人能做到的， 其他國家，只要願意下功夫，也能做到。”
連線的另一端，有人鼓掌。 還有人拿出本子，低頭記。
有外國記者提問。 “楚楚站長，你這麼年輕， 常年待在荒漠裡，不覺得苦嗎？”
楚楚笑了笑。 抬手擦掉臉頰的一點沙。 “苦是苦。 但看著沙子定住，樹活過來， 動物回來，就覺得值。”
“我們這代人，趕上了好時候。 國家有力量，團隊有技術。 我們只管往前衝，不用怕。”
祁長庚端起玻璃杯。 湊到嘴邊，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他沒察覺。
手指捏著杯壁，微微用力。 指節泛白。 心裡那股勁兒，往上湧。 驕傲堵在胸口，脹乎乎的。
可嘴上不肯說。 放下杯子，他搖了搖頭。 “還是年輕。 說話太直，不懂拐彎。”
老伴終於忍不住。 “行了啊。 剛才誰看得眼睛都不眨。 嘴上嫌棄，心裡指不定多得意。”
祁長庚梗了梗脖子。 “我得意什麼？ 這點成績，還差得遠。”
他伸手去拿報紙。 指尖剛碰到紙邊。 電視裡，主持人的聲音突然拔高。
“各位，剛剛收到訊息。 聯合國環境署和國際航天聯合會， 當場決定， 將本年度的‘地球衛士青年獎’， 聯合頒發給祁念念博士和楚楚站長。”
“表彰她們在生態科技與一線保護領域， 做出的突出貢獻， 以及向全球分享中國經驗的格局。”
全場掌聲炸開。 大屏上，禮花特效綻放。
祁念念站在大屏前，微微欠身。 楚楚站在胡楊林裡，笑著揮手。 姐妹倆隔著螢幕，對視一眼。
祁長庚的手，停在報紙上。 沒拿起來。
他盯著螢幕上的兩個女兒。 胸口起伏，一下比一下沉。
客廳裡很靜。 只有電視裡的掌聲，一陣接一陣。
老伴拿起一顆葡萄，放進嘴裡。 慢悠悠開口。 “怎麼樣？ 咱這倆閨女，給你長臉吧？”
祁長庚沒回話。 他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 伸手端起涼透的菊花茶，又喝了一口。
“還行。 沒白吃這麼多年苦。”
話音剛落。 茶几上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 螢幕亮起，顯示“京城部委來電”。
祁長庚低頭，掃了一眼螢幕。 伸手，拿起手機。 剛要接。
電視裡的主持人，突然又開口。 聲音帶著點激動。 “還有一個緊急訊息。 全球最大的生態修復基金， 剛剛宣佈， 將拿出二十億美元， 和中方團隊啟動全球荒漠治理合作。 牽頭人，指定祁念念和楚楚。”
祁長庚的手指，停在接聽鍵上。 沒按下去。
他抬眼，重新看向螢幕。 陽光落在他臉上，明一半暗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