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庚星號，溫室艙。
艙壁是金屬的，冷灰一片。燈光一排一排亮著，紫外燈帶泛著淡紫。
整間艙裡，只有一點紅。
花槽一排，十二個。十個裡，長著綠苗，矮的到膝蓋，高的到腰。只有這一個槽裡，開了花。
滴灌管貼著槽沿，管口凝著一顆水珠，掛著，沒掉。
恆溫機的風扇，低低地轉。
花槽裡，一株玫瑰，開了。
花瓣是紅的，不多，七片。在金屬和燈光中間，紅得像一點火。
沈南星站在花槽邊，彎著腰，看了很久。
“開了。”她說。
她伸出手，想碰，又縮回來。
溫室艙的監測屏上，一行一行的資料在跳：溫度，二十二度。溼度，六十。月壤配比，百分之三十七。
“三年兩個月。”沈南星說，“總算開了。”
她手裡捏著一本記錄冊，翻開，裡頭密密麻麻，全是字。每一頁，都記著一天的水量、溫度、光照。
有一頁，字跡特別用力，寫著一行：溫度調高半度，燒了一株苗。記半年。
她合上冊子，呼了一口氣。
這盆花，是第三盆。
頭一盆，苗都沒出，死在土裡。第二盆，出了苗，長到半尺高，一場溫控故障，凍死了。
那晚她蹲在花槽邊，蹲了半夜。
祁長庚從指揮大廳下來，沒說話，在她旁邊蹲著。
天亮，他說：“再去拉一車月壤。”
“哪兒拉？”
“月球。”他說，“我讓補給艦拐個彎。”
就為這一車土，補給艦多燒了三天燃料。
艙門開了。
祁長庚走進來，手裡提著一隻量杯。
他換了常服，軍裝搭在臂彎，沒穿。
“澆水時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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