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有味道。鐵鏽、潮溼的黴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腐甜，像什麼東西爛在了牆縫裡。葉青青吸了一口，沒皺眉。這味道和詭異降臨初期的安城差不多，甚至更重一些，至少是安城現在的三倍濃度。
她環顧四周。
落腳點是一個廢棄的站臺。頭頂的鐵皮棚鏽穿了十幾個窟窿，灰白色的天光從洞裡漏下來，把滿地碎磚和乾涸的暗色汙漬照得清清楚楚。站臺兩側的鐵軌歪歪扭扭，軌面長滿了紅褐色的鏽，枕木大半腐爛，幾根翹起來的道釘像斷了的牙。遠處能看到幾節脫軌的車廂歪在路基邊上，車廂外殼被什麼東西撕開了大口子，露出裡面黑漆漆的空間。
“到了。”陸時寒站在她旁邊兩步遠的位置，那枚傳送晶體已經碎成了粉末，從他指縫裡簌簌往下掉，“歡迎來到歸墟第五城區，廢棄東站。”
葉青青回過頭，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三張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臉。
葉晨陽站在她左後方，手裡還攥著桃木劍的劍柄，整個人呈一種剛從奔跑狀態急停的姿勢，嘴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他旁邊是週末，週末更狼狽，一隻腳穿著拖鞋，另一隻腳光著，顯然跑過來的路上鞋跑掉了。最後面是盧宇，他可能是在他們幾個裡反應最慢的一個，傳送過來的時候明顯沒站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現在正揉著尾椎骨齜牙咧嘴地往起爬。
三個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圈周圍的環境，又齊刷刷地看向葉青青。
“姐……”葉晨陽嚥了口唾沫，聲音發虛，“我們，這是到了？”
葉青青看了他一眼。這一眼很平靜，平靜得讓葉晨陽後背一涼，因為他認識這個眼神——每次他幹了什麼讓姐姐不高興的事，她看他的眼神就是這樣。
“你們可知道，這裡很危險，你們的實力根本不夠看。”葉青青扶額，“你們到底知道自己做什麼？這不是遊戲，死了，就真的死了。”
她看著這三個不知危險為何物的青少年，真的無語了。
葉晨陽還伸著脖子，“我，我們已經商量過了，不怕！死，我們也不怕！”
葉青青的目光從葉晨陽臉上移到週末臉上，又從週末臉上移到盧宇臉上。盧宇剛站起來，對上她的目光，下意識縮了縮脖子，舉起手：“青青姐，我主要是怕他們倆出事。”
“所以你們三個覺得，跟過來能幫上忙？”
三個人集體沉默了。
葉青青也沒法改變了，只能忍著怒氣轉身看向陸時寒，“只能到時候一起回去，可能還要麻煩你了。”
陸時寒看著這三個年輕男性，真的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他們也真的是太任性了。”
“行了。”葉青青收回目光，語氣淡得很，“既然來了，就按規矩來。第一，聽我指揮。第二，別亂碰東西。第三——”她掃了一眼周圍的環境，“陸時寒，我們現在去哪？”
她對這裡一點都不熟悉，只能看陸時寒的安排了。
陸時寒開啟
陸時寒開啟手腕上一個不起眼的金屬環，一道淡藍色的光幕彈出來，上面浮動著密密麻麻的資料——地圖、座標、任務列表，還有一些葉青青看不懂的符號。
“第五城區，廢棄東站。”陸時寒指著光幕上閃爍的紅點，“我們現在在這裡。往東走三公里是第五城區的邊緣集市，往西走五公里是‘灰區’，那裡沒有正式編號，住的是連第五城區資格都沒有的人。”
“什麼叫連第五城區資格都沒有？”週末已經穿好了盧宇遞過來的一隻備用鞋，湊過來看光幕。
陸時寒看了他一眼：“歸墟吞噬一個世界之後，倖存者會被系統自動劃分城區。第五城區是最低門檻，個人的積分要達到一百才有資格登記。連一百都沒有的，就是‘灰戶’——系統不承認你存在，你殺人不扣分，人殺你也不扣分。灰戶的命，在歸墟不算命。”
葉晨陽的嘴巴張了張，半天憋出一句：“這什麼狗屁規則。”
“歸墟的規則不跟你講道理。”陸時寒關掉光幕，指了指站臺盡頭的鐵軌，“沿著這條線往東走，看到第一座亮藍色燈柱的哨塔，就進第五城區了。路上別碰任何看起來像遺物的東西，這裡的遺物要麼帶汙染，要麼帶陷阱。”
葉青青把三個拖油瓶掃了一眼：“都聽見了？走。”
廢棄東站到第五城區邊緣的三公里，走起來比想象中更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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