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戚們買通了府裡最後一個待她還算和善的僕人，把萬由裡關進後院最偏的閣樓，一把銅鎖鎖死了門。
斷了三餐，撤了炭火，就等著她一個七歲的小姑娘，在黑漆漆的閣樓裡悄無聲息地餓死。
對外就說小姐染了時疫，見不得人，等沒了直接抬去城外埋了，神不知鬼不覺。
“說起來也挺好玩的。”
萬由裡忽然笑了一聲：“那麼多陰損招數都沒弄死我，最後他們居然想用餓死這種蠢辦法。”
說這些的時候，女孩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金色的眼睫垂著，落在眼下一片淡淡的陰影裡。
平靜得像在講一段聽來的故事，和自己半點關係都沒有。
可洛寧聽著，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
他太懂那種孤立無援的滋味了。
小時候在公爵府，父親冷眼相待，下人們見風使舵，飯食常常是涼透了才送過來，冬天的炭火也總比凱爾房裡少一半。
可那時候他至少還有小野貓，那個灰撲撲的小丫頭會偷偷溜進柴房，懷裡揣著還熱乎的烤紅薯，陪他蹲在草堆裡說話。
而且至少，沒人真的想要他的命。
萬由裡那時候才七歲。
閣樓裡黑黢黢的，沒燈，沒火，連個能說話的活物都沒有。
每天只有啃噬人的飢餓，還有閣樓木板縫外，那些親戚壓低聲音的算計。
算著她哪天能斷氣，家產該怎麼分。
連一點盼頭都沒有。
洛寧有些沉默。
而萬由裡自己也有點恍惚。
這些事她藏了快十年，對誰都沒說過，連跟在身邊的護衛都不知道。
今天居然跟洛寧說了，跟一個剛認識不到半天，本該是敵人的人說了。
大概是酒勁太沖，燒得人口松。
也大概是剛才洛寧那句“我看人只看品性和能耐”，說得太認真了。
長這麼大，沒人跟她說過這種話。
她抬眼，醉眼矇矓地看向對面的洛寧。
少年坐在暖黃的燈光裡，沒說話，就靜靜看著她。
這種感覺很奇怪。
明明立場相對，明明今天之前還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坐在一起吃頓飯，喝兩杯酒，說幾句藏了半輩子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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