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呢,她練到汗透重衫,收劍時瞥見父親站在廊下,可目光根本沒落在她身上,掃了一眼就走了。
以前她打理東邊的商鋪和礦場,月底把賬冊送過去,父親翻幾頁,點點頭說放手去做。
現在不行了,賬本上差了幾十個銅板的出入,父親能把賬本直接摔在她面前,劈頭蓋臉罵她心思不在正地方,這麼點事都辦不明白。
再後來,他慢慢收回了萬由裡手裡的權。
說她年紀小,交給三成打理更穩妥,說她女孩子家,拋頭露面不像樣,換了族裡的老掌櫃去管。
到最後,連以前每月讓她參與的族務例會,都沒人來通知她了。
萬由裡有些慌了。
她不知道自己哪兒做錯,只當是自己還不夠格,配不上繼承人的位置。
所以她更拼了,天不亮就起來練劍,比以前多練兩個小時,晚上對著賬冊核對到深夜,眼睛都熬紅了,就怕出半分差錯。
她想,只要自己足夠優秀,父親總會看見的。
可是,沒有作用。
她把打理得井井有條的產業賬冊送上去,父親翻都不翻,隨手擱在一邊,轉頭就去逗襁褓裡的弟弟。
族裡的老臣們漸漸看不下去了。
有個姓陳的老家臣,從小看著她長大的,以前還偷偷給她塞過桂花糕,站出來勸父親。
他說大小姐這些年做得有目共睹,繼承人的事不能說變就變,廢長立幼是取禍之道,名不正言不順,亂了規矩要出亂子的。
那天萬由裡就在屏風後面。
她聽見父親勃然大怒,隨手甩出鞭子,狠狠抽在那老陳身上。
再然後,就是重物沉沉倒地的聲音。
陳老家臣被拖出去的時候還有氣,可沒過兩天就沒了。
對外說是重傷不治,可府裡誰都清楚,是父親盛怒之下失了手。
那之後,府裡就徹底安靜了。
沒人再敢提繼承人的事,也沒人敢在父親面前提她半句好。
倒是有人夜裡偷偷摸到她的院子,是陳老家臣的舊部,壓著聲音跟她說,小姐,你得狠點,得爭。
再這麼軟弱下去,別說家產,連命都未必保得住。
可萬由裡不懂。
她還在鑽牛角尖,覺得是自己還不夠好。
父親以前說過,她將來要當家主,事事都得做到完美。
現在父親不滿意,肯定是因為她還撐不起這份家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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