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由裡的力量極大，哪怕不催動鬥氣，純靠肉身筋骨的力道，每一劍都帶起呼嘯的風壓。
並且，其一招一式大開大合，是家族傳承的正統戰陣劍術，章法森嚴，殺伐氣十足，看著便知是名門教出來的。
可若是有真正的高手站在邊上細看，就能發現破綻。
她的動作裡面有很多小瑕疵。
本該順勢變招的橫斬，慢了半拍，本該收力點刺的劍勢，力道偏了幾分。
有好幾次劍招走到一半，她手腕會極快地頓一下，彷彿忽然忘了下一式的軌跡，被什麼瑣事分了神。
這些瑕疵說大不大，平日切磋或許看不出來，可真到了生死搏殺的戰場上，足夠對手抓住空隙。
萬由裡自己也知道。
她咬著牙，腦子裡一遍遍喝令自己專心。
練劍心要靜，這是父親從她握劍第一天起就告訴她的話。
心亂了，劍也隨之亂。
可她越是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畫面越是往腦子裡鑽，攔都攔不住。
酒館裡暖黃的燈光，洛寧笑著把蛋黃挑進她碗裡的樣子，河邊的晚風，兩人蹲在岸邊放花船。
還有她臨走前，趴在桌上寫那封信的時候，筆尖在紙上來回懸了好久，才落下最後那行字。
她甚至會控制不住地想，洛寧看到信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
是生氣，是失望，還是...根本就沒當回事？
“喝！”
她猛地低喝一聲，手腕發力，劍狠狠砸向地面。
“轟隆！”
一聲巨響，堅硬的黃土地面硬生生裂開一道半尺寬的口子，碎石塵土沖天而起，散得漫天都是。
周圍巡邏的衛兵嚇了一大跳，紛紛側目，又趕緊低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萬由裡拄著劍，站在飛揚的塵土裡，微微喘著氣。
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貼在額頭上。
她閉了閉眼，心裡亂成一團麻。
一邊是養育之恩，是父親的命令。
一邊是才認的哥哥，是長這麼大，唯一一個不問身份，不計利弊，真心把她當妹妹的人。
她之前問洛寧，理想和家人衝突了怎麼辦。
其實她哪裡是在問洛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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