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鳳霞立刻重新發力按住。
她用下巴指了指切口周圍那些翻卷、腫脹發紫的組織，聲音沙啞。
“你自己看，產婦催產素掛了十幾個小時才轉的剖宮產，子宮下段水腫得太厲害了。”
“我剛才試著做八字縫扎，大號圓針一穿過去，縫線稍微一拉緊，就跟切豆腐一樣，直接把水腫的肌層割出一個新的大豁口，越縫血飆得越兇，根本掛不住線！”
“宮腔裡已經塞了止血球囊，注水到了四百毫升，但出血點位置太低，球囊底部一直在往上滑，根本壓不住下段後壁的血竇！”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外圍走廊門再次滑開。
先前出去找家屬簽字的另一名巡迴護士拿著夾板快步走回手術間，停在李鳳霞身後兩米處，聲音發緊地低聲通報。
“李主任，產婦的丈夫在手術室門外聽見要切子宮，當場哭得跪在地上了，怎麼勸都不肯在子宮切除知情同意書上簽字，磕著頭求咱們無論如何再搶救一把，保住他媳婦的子宮。”
一助聞言，手裡的吸引器頭抖了一下，忍不住罵了一句。
“這時候還不簽字？命都快沒了還要什麼子宮！”
李鳳霞咬了咬後槽牙，把嘴裡最後一點奶糖渣嚥了下去，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轉過頭看向林易。
“林易，臺上的情況你全看見了。”
“縮宮素、卡孕栓、欣母沛、氨甲環酸，所有能用的藥全部推到了極量，球囊壓迫和揹帶式縫合全部失效。”
李鳳霞盯著林易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雙手只能再壓五分鐘。”
“五分鐘後血要是還止不住，不管門外那個男人籤不簽字，為了保產婦的命，我直接彙報醫務處啟動緊急醫療避險授權，強行下鉗子落刀切子宮！”
“這臺上的責任，我李鳳霞一個人扛！”
二樓觀摩室裡，透過高畫質麥克風聽到這句話的葛建軍，手指猛地收緊，直接按下了通話器的發言鍵。
“李主任，醫務處隨時準備為你簽署緊急避險強行手術批件，一切以搶救產婦生命為第一原則！”
手術間內，林易的視線從腹腔創面收回。
透過剛才短短十幾秒的【指尖微視】視覺延伸與詞條解析，產婦子宮下段肌層內部的微觀狀態已經在他腦海中徹底鋪開。
子宮體部的平滑肌其實還在縮宮素的作用下保持著一定程度的收縮，但子宮下段的環行肌和斜行肌纖維，因為長時間的壓迫水腫和急性缺血，已經徹底陷入了麻痺癱瘓狀態。
沒有肌纖維的強力交叉收縮，穿行在肌層中間的那三根粗大血竇就失去了天然的活體結紮線，只能敞著口子任由血液狂飆。
林易抬起頭，迎上李鳳霞逼視的目光，聲音沉穩得沒有半點波瀾：
“這是子宮下段肌纖維水腫癱瘓，導致的區域性血竇開放不閉。”
“中醫講氣為血之帥，氣脫則血崩，胞宮下段屬衝任二脈與足三陰經交會之所，現在區域性經氣徹底斷絕，藥力已經送不進這片死水區了。”
林易一邊說，一邊後退半步，雙手開啟隨身帶來的無菌器械盒。
“我從四肢遠端循經取穴，用重手法強行激發深層神經反射與經氣傳導，促使癱瘓的下段肌層產生強直性收縮，把敞開的血竇夾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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