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護士繞到頭架左側，解開束縛帶，將產婦未扎留置針的左前臂平放在託手架上，用碘伏棉球飛快擦拭皮膚。
林易站在手術檯尾端，視線越過胸前的無菌屏障，先落向產婦的面部。
產婦面色青白如蠟，兩唇發紺，上下唇緣乾癟起皮，半睜的雙眼沒有焦距，瞳孔對上方冷光燈的照射反應遲鈍。
目光下移，掠過敞開的腹腔創口。
李鳳霞的四根手指正壓在子宮下段後壁。
即便隔著兩層浸透的紗墊，暗紅色的血液依舊不斷從她的指縫間往外漫溢，順著子宮兩側的闊韌帶流向盆腔最低處。
暴露在外側的子宮下段肌層呈現出一片暗紫色，組織水腫肥厚，質地鬆垮，癱在盆腔底部，連最微弱的肌纖維顫動都看不到。
耳邊，氣管插管連線的麻醉呼吸機正以每分鐘十四次的頻率節律送氣，風箱起落聲沉悶規律。
靠牆的負壓吸引器管道內，血水混合物被強行抽吸，發出粗重的呼嘯。
高濃度的鐵鏽血腥味混雜著聚維酮碘的消毒水味，在層流淨化氣流中不斷翻湧。
“宋雅茹？”
林易對著頭架方向喚了一聲。
產婦目前處於椎管內麻醉轉淺全麻維持狀態，聽到呼喚，喉嚨裡溢位極輕的一聲乾澀呻吟，眉頭微弱地動了一下。
守在機器旁的麻醉高年資主治大夫盯著監護屏，立刻大聲報數。
“有創動脈壓掉到75/45！心率135次每分！血氧飽和度96！”
麻醉大夫抓起一瓶剛掛上的羥乙基澱粉，把輸液器滾輪推到最頂端。
“去甲腎上腺素微泵速度已經推到0.8微克每公斤每分鐘了！外周血管阻力還在往下掉！”
林易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搭在產婦暴露在鋪單外的右側足背動脈上。
皮膚觸感冰涼，帶著失血性休克特有的溼冷黏膩。
指尖下，足背動脈的搏動呈現出一種怪異的虛大感，表淺處似乎還在跳動，手指稍微往下重按半分，血管腔瞬間塌陷，內裡空虛無物。
他又跨前一步，右手三指搭上產婦左側寸口橈動脈。
脈管細如絲線，搏動極快，重按之下脈氣散亂，隨時都有斷絕之勢。
典型的氣隨血脫之象。
四診合參完畢。
林易的視野正中央，半透明的系統五維面板橫向展開，懸浮在手術檯上方。
【患者：宋雅茹，女，26歲】
【診斷：產後血崩（氣隨血脫，胞絡弛緩證 / 剖宮產術後大出血）】
【病機：金刃損傷胞宮下段脈絡，血竇破裂。離經之血暴下，氣隨血脫。衝任失固，胞宮平滑肌疲勞癱瘓，收縮無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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