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亮方才正垂著頭出神發呆，聽見腳步聲抬眼，看見走進來的溫玉錚，習慣性開口招呼：“靚女，要來點什麼？”
溫玉錚沒有應聲點單，伸手從布包裡取出那罐酸梅辣醬，輕輕放在油光發亮的木桌面上。
暖黃的燈光落下來，罐子裡紅亮濃稠的醬料看得一清二楚。她語氣平靜從容：
“我剛才在這兒吃飯，聽見你們說起酸梅辣醬，就想著過來問問，你是不是正需要這個。”
“酸梅辣醬？”
阿亮的目光一下子被玻璃瓶牢牢吸住，他往前微微傾身，眼裡滿是錯愕，聲調都不自覺抬高了些：
“你怎麼會有酸梅辣醬？”
他盯著罐子，心頭翻起一陣波瀾。這款醬料是他自己反覆試味調出來的方子，好不容易才找到深市宏遠醬料廠的孫麗麗，簽好合同、交了定金，眼看就要開工生產，卻被父親裝病騙回港城。
既損失了定金，又丟了方子，讓他懊惱了好一陣子。
溫玉錚開口說道：“方才聽你跟你父親說起，你找了一間廠子合作，不知那間廠子叫什麼名字？”
阿亮的目光還落在桌上那罐酸梅辣醬上，聞言隨口答道：“叫宏遠醬料廠，怎麼，你是宏遠醬料廠的員工？”
溫玉錚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穩：“更準確的來說，我是那裡的老闆。”
阿亮一愣，眉頭微微蹙起，眼裡滿是疑惑：“老闆？當時跟我籤合同的廠長叫孫麗麗，不是你呀？”
“沒錯。”溫玉錚緩緩點頭，“當初和你對接的確實是孫麗麗。那時候廠子還不是我的。他們為了趕你的訂單，向銀行借了貸款。
後來你沒能按合同履約，訂單擱置，資金鍊一下子斷了，廠子撐不下去，最後破產，我就是在那個時候接手下來的。”
阿亮聽完，整個人都怔住了，臉上的錯愕慢慢變成愧疚，嘴唇動了動，一時說不出話。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那次被迫半途而廢的合作，居然會害得一間廠子落到破產的地步。
他只記得自己被父親裝病騙回港城，之後被看得死死的，手裡沒有錢，也走不開，根本沒辦法再去深市跟進訂單。
他心裡一直委屈，只覺得是命運捉弄，卻從沒想過，遠在深市的宏遠醬料廠，為此扛下了這麼大的壓力。
“我……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阿亮聲音低了下去，指尖攥緊。
“不是我故意不履約，是我阿爸騙我回來，扣住我的錢，不讓我再過去。我根本沒有辦法繼續打款。”
溫玉錚淡淡一笑，語氣從容柔和：“沒事，這不就是峰迴路轉嗎？不然我也不會在港城遇上你。說起來，你跟這間廠子，也算是有幾分緣分。”
她指尖輕輕點了點桌上的玻璃罐：“先別想這些前塵舊事，先來看看這個酸梅辣醬吧，嚐嚐味道怎麼樣？”
阿亮的目光落在罐子上，心緒翻湧，先前沉甸甸的愧疚稍稍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按捺不住的期待。
他遲疑著伸出手，擰開密封的罐蓋，一股熟悉的酸梅清香混著柔和的辣氣撲面而來，一下子撞進鼻尖。
是他日夜琢磨、反覆調試出來的香氣。
他呼吸微頓，抬眼看向溫玉錚：“我拿一塊叉燒蘸來試，可以嗎？”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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