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眾而出這位，身形在八個人裡最高大，扒著城垛子探出半個身子，半截鐵塔壓著城磚，豹頭環眼，鹿角盔上紅纓凍成了一疙瘩冰。
此人就是倭軍第一猛將，本多平八郎。東征打到現在大越的將官沒少聽這個名字，陣前折在他手裡的悍將兩隻手數不過來。
大越軍中也有人啐過他，說一個倭將狂什麼，可啐歸啐，記他名字的不少。這人出身武士世家，祖上傳說是給天皇牽馬的，傳到他這輩兒刀口舔血二十年，渾身上下二十七道疤。
他手底下的兵服他，不光服他能打，還服他一頓飯能跟小兵蹲一個鍋裡吃。軍中給他起了個諢號叫耕牛，說他幹起仗來不抬頭不回頭，一路犁到頭。
他扯著嗓子喊道：大越有句古話說的好，自古以來成者王侯敗者寇，多說無益，大越的皇帝陛下，動手吧！我等願決一死戰！
好傢伙！此話一齣城下大營嗡了一聲
張鐵柱在馬上點點頭，心裡暗暗讚了一句：亡國在即，敢站在城頭說這話的是個爺們。
他朗聲回道：好！將軍好氣魄，那朕就成全爾等名節！你們有十多名武將，那朕也出十幾個人與你們鬥將如何？朕手下一人打你們兩人，戰勝朕手下的將領你們可以活著，而且還能活得很好，如若戰敗，那就各安天命如何？
這話是真心的，大越連倭國的百姓都管飯，還缺幾員降將那仨瓜倆棗？
鬥將兩個字一落地城上城下全聽明白了，不攻城，不填人命，武將捉對廝殺，勝負定生死。對城裡十萬百姓，對兩萬多守軍，對大越這邊都是最體面的收場。
這一手不是白給的，城裡的死士還沒收拾乾淨，比叡山上還有幾千瘋魔，硬攻一趟城頭城根都得拿人命墊。能不攻就不攻，先讓城裡的心氣自己塌。連李幼麟都在心裡點了頭：陛下這一手實在高明。
本多平八郎欣然應下，可他身後那排武將面色就各異了，有攥緊刀柄的，有低頭瞧靴尖的，還有一個把頭扭到了一邊。
平八郎眉頭一皺回頭低喝道：生死關頭，爾等切勿貪生怕死。這一嗓子是吼給他自己的，也是吼給全城的。
訓完了話，他把大氅一抖回身又是一嗓子。
城頭上，呼啦啦站出來十六個人。
這十六個，可不是尋常將領。乃是倭國十六神將，依次為酒井忠次，榊原康政，井伊直政，植村家政，大久保忠世，大久保忠佐，高木清秀，鳥居元忠，鳥居忠廣，內藤正成，服部半藏，平巖親吉，松平康忠，米津常春，渡邊守。
這十六個名號，在倭國軍中就是十六根柱子，是一場血仗一場血仗掙出來的，倭國的兵聽人提起這些名字都得豎大拇指。
歲數大點的倭兵聽自家長輩唸叨過這些名字，說這些人當年上山剿過匪，下海追過寇，倭國的太平是他們拿命換的。
如今太平要沒了，他們站出來了。有的名號連唐川都在話本里聽過，編得神乎其神，說他們個個是神明的家將下凡。
有幾個連大越軍中都掛了號，常銀騎在馬上跟秦大力咬耳朵，說那個紅臉膛的在南邊守城的時候，一杆槍扎穿過咱們兩副重甲。
秦大力把眼一瞪：一會爺爺的大錘就都給他們錘成肉餡兒！！！
十六個人往城垛子後頭一站，齊聲高呼：願死戰！！！
三個字砸下來城下大營靜了一息，跟著轟的一聲。罵的也有，笑的也有，可沒人敢小瞧這十六個亡命徒。秦大力把大錘往肩上一扛道：嘿，湊一塊兒了。
十六人裡，服部半藏是唯一不披甲的，一身黑衣，眼皮耷拉著半睡不睡，透著股說不出的邪性。李幼麟在御前把十六個名字一筆一筆記進軍冊，寫完說：陛下，這十六個人，各是一路兵馬的種子，鬥將要是能連鍋端了，倭國的兵往後三代人抬不起頭。
……
城下這邊早就開了鍋。
鬥將，是武將最惦記的買賣。二十萬大軍圍了個把月，刀都磨出豁口了，一聽這話烏泱泱全往御駕跟前湧。請陛下點我的，拍胸脯的，把嗓子喊劈的御前跪倒一片。
還有隔著老遠舉兵刃的，刀槍斧鉞一片一片地晃得人眼暈。秦大力嗓門最大，嚷嚷說他一個人能摟仨，讓軍師趕緊給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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