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歷新年這一天，京都城裡沒有半點年味。放在往年，這天滿城都是走親訪友的，魚鋪子肉鋪子排隊排出二里地。可今年，門都關著。
按倭人的老例，這一天家家門口要立門松，掛繩結，孩子們穿上新衣裳挨家討年糕。今年呢，門松沒人立，繩結讓風扯得只剩半截，神社的大門鎖著，裡頭連個掃地的都沒有。
街上靜得滲人，家家門上貼著封條人心惶惶，誰也不知道這個年能不能活過初五。皇宮那頭一夜沒點燈，城裡都在傳說天皇昨夜就讓心腹護著從密道往比叡山去了，也有說奔了碼頭要坐船跑的。
謠言傳得有鼻子有眼，連守城的老兵都叨咕，說神都走了人守著算啥。有膽大的娃娃扒著門縫往外瞧，讓娘一把摁回去。賣年糕的鋪子板門緊閉，掌櫃的一家縮在後屋數著外頭的動靜。
哪家半夜偷偷把門松立上了，天一亮又趕緊拔了。
城頭上的倭兵倒比往常多出一倍，兩萬多人一股腦兒堆在京都四周，搬石頭的搬石頭，熬火油的熬火油，一車一車的滾木往城上拽，火油罐子一罐一罐往垛口碼，搬一趟瞅一眼城外的大營，眼神一天比一天直。
早飯沒了熱乎氣，兵們捧著冷飯糰啃，啃兩口又扭頭瞟一眼城外。營裡飄出來的肉香順著風爬上城頭饞得人直嚥唾沫。有老兵罵了一句，說大越人真能算計，連頓年飯都算計進去了。
城門後頭拿塌了房的碎石頭堵得嚴嚴實實，連活路都自個兒堵上了。城裡的老人蹲在牆根底下看，看著看著就抹眼淚。誰都看得明白，這是要玉碎了。
有守卒趁夜往城下扔紙團，讓巡邏的逮著問都不問直接拖走。守將的家小早就挪進了內城，說是護著，其實跟公卿的家小一樣，都是人質。
大越那邊也沒打算讓這個年安生，天剛亮的侍候攻城架勢就擺出來了。大將軍炮推到陣前，衝著城門樓子試了三炮，頭一炮打偏了，後兩炮一發掀了城樓一角，一發把城門上包的鐵皮砸出個坑。
雲梯百十來架，盾車幾十乘，壕橋一列一列擺開，望樓上的旗手旗語翻飛，數萬人的大營喊殺聲一浪壓著一浪。
試完三炮，炮手們不打了，把炮衣重新披上，意思到了就行。城上的倭兵反倒不喊了，反正跑也跑不動，降也降了小半，剩下這兩萬多就是橫下一條心，玉碎就玉碎。
……
辰時三刻，大越中軍營門大開，張鐵柱這個皇帝陛下出陣了。
他今天這身行頭三軍誰都沒見過，一身先皇當年征戰天下時穿過的重鎧，甲葉字上全是舊刀痕，肩吞胸束擦得鋥亮。
據說先皇當年就是穿著它把各路反王一個一個請下了臺，張鐵柱穿甲的時候就樂，說以前他就愛聽評書，最愛聽兩軍陣前出馬鬥陣，如今好了，評書輪到他自己寫了。
他腰裡挎著先皇的隨身佩劍，胯下的大越駿馬比倭國馬普遍高出一頭，通體烏黑就腦門一顆白星，是從大越漂洋過海運來的，昨天唐川騎倭馬倆腳脖子差點蹭地，回來就跟張鐵柱唸叨，說這馬騎出去不就跟個半大孩子騎著條大狗四處蹦躂。
替他束甲的是曹無咎，穿戴整齊後他退後半步端詳了半天，說陛下這身甲，像先皇年輕那會兒。張鐵柱說像就好，先皇要是泉下有知就該瞧瞧，他那不爭氣的兒子如今是個什麼成色。
軍中早上剛吃過年餃子，餃子裡包著銅錢，喜氣還揣在兜裡沒捂熱乎，這會兒全化成了吼聲。人，甲，馬，往營門口那麼一站，不用開口三軍先炸了營。
御林軍兩翼展開，御駕親征四個字一遍接一遍喊得震天響。營門一開先出來的是旗，大越的龍旗打頭，後頭跟著一杆帥旗，旗面上的字都磨淡了，那是先皇當年的帥旗，特意從大越武庫裡請出來的。
老旗一齣三軍的吼聲又拔了一茬，有個當年伺候過先皇的老兵瞧見這副甲當場哭出了聲，嘴裡直喊先皇，讓邊上人攙了下去。
曹無咎牽馬墜鐙跟在邊上，張鐵柱在馬上回頭對曹無咎說：老曹，今日之後，就再也沒有倭奴國這個國家了，有的，只是我大越在這小島上的一塊疆域！
曹無咎躬身道：今日陛下就在此看著將士們衝殺即可，剩下的，都交給老奴吧。這話說得誠懇，可他心裡明白，今天這陣，陛下哪句都聽不進去。
張鐵柱搖頭道：老曹，我對這個國家的恨意是刻在骨子裡的，今天我必須親手整死對面那王霸犢子，讓所有人都知道，從今日起，從此刻起，從倭奴國被滅國這一刻起，我大越不可侵犯，雖遠必誅！！！
倭奴國只是一個開始，接下來，草原金帳汗國，羅剎國，暹羅國，天竺國，高麗國，我要挨個點名，清算！
這番話撂完四下靜了一下，跟著吼聲更亮了。
昭蓉公主今天把醫館的攤子都撂下，揹著她的硬弓騎馬跟在御駕邊上，聽完點頭應和道：對！到時候弟弟只管衝陣殺敵，姐姐在後放箭給你助威！
大軍在京都城下一字排開，張鐵柱一夾馬腹出到陣前，拔出先皇佩劍遙遙指向城樓，運轉真氣攏在喉嚨裡吼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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