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此刻已經不成樣子了，殿頂被兩股罡氣衝破了一個大洞，雪光從洞裡落進來，落在滿地金磚和碎石上，雪片落進炸開的火裡滋滋作響。
香案翻了，燭臺滅了，那尊碎成粉末的火蓮聖母連渣都讓人踩進了磚縫。侍女們早跑沒了影，殿裡剩下的全是拿命換錢的
天草趁著喘息的工夫，衝殿後抬了抬下巴。側門裡應聲跑出一隊教徒，護著那頂青布小轎，轎子抬起往殿後的密室方向退。
韓小六一眼就盯上了那頂轎子。
他衝張鐵柱低聲道：陛下，轎子裡那位是上萬人命的藥引子。天草拿它當最後的籌碼，咱們搶，還是毀？
張鐵柱說抓活的，太醫說了，拔蠱得拿蟲引蟲，全大越就這一個會請蠱的。砸了它那上萬人就真沒救了
韓小六應了一聲，刀背一翻點了兩下地，貼著殿柱兜圈子往轎子那邊摸。韓小六的規矩只有一條，只求一個拖字。拖住一刻轎子就晚走一步
抬轎的十個教徒也不是善茬，見韓小六摸過來把轎杆一換肩，反把轎子當盾牌使，推著轎子硬擠韓小六的刀路。韓小六不想砸轎子，出手就束手束腳，雙方一時僵在殿角。
天草看得真切，刀往地上一頓冷笑道：陛下，把手從轎子上拿開。那位蠱醫老爺，這輩子沒出過比叡山，是本座壓箱底的。你們大越中蠱的那些人想活命，就拿停戰書來換。想搶？那就把命留下。韓小六在邊上啐了一口說好嘛，人命在你們這兒還分個上下鋪。
張鐵柱啐了一口：老東西，你這算盤珠子都崩到朕臉上了。拿人命押人說話的營生，朕見得多了，凡是這麼幹的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嘴上不饒人，手底下更不饒人。
張鐵柱衝那頂轎子偏了偏頭：老瞎子，你也聽聽你教主這買賣做的，拿你當壓轎的貨！
張鐵柱說完欺身而上，拳掌肘膝招招不離天草的面門，天草的赤紅武士刀也不含糊，刀光貼著張鐵柱的罡氣削，削一下退半步，再削一下。
兩個人從殿中央一路打到殿門口，金磚踩碎了一路誰也沒佔著便宜。天草的刀也不白給，削在殿柱上，一尺粗的鐵皮包柱愣是被削出一道槽。
削到興起一刀剁在地上剜起一片石屑迎面就朝張鐵柱的眼睛揚，張鐵柱護體罡氣一偏，把石屑擋了個乾淨嘴裡罵道：老東西還會撒石灰啊？
另一頭，曹無咎跟十六夜也打出了真火。
十六夜的迴天神功終於使出了真章，他人影一晃分成三個，左中右三個十六夜，衣著神態分毫不差，連摺扇開合的節奏都踩在同一個點上。
曹無咎被三個影子圍在中間也不慌，收掌站定閉眼聽風。真假十六夜的步子再輕，也輕不過他這雙聽了四十年風的耳朵。
十六夜的氣息忽高忽低，高的時候壓得人喘不上氣，低的時候破綻百出。大圓滿是真大圓滿，可根基虛，好比沒打好地基的高樓，看著唬人，一推就晃。
老太監不大一會猛的睜眼，一掌拍碎了左邊那個影子。
影子碎後紅光一閃竟是紙人！真正的十六夜從紙人後頭鑽出來，摺扇的扇骨直點曹無咎的後心。曹無咎頭也沒回，鏈子劍從袖口裡滑出來反手一捲，捲住了那柄摺扇往外一帶。
十六夜松扇倒退，臉色的陰晴變了三變。再分身，這回是五個。五個影子把曹無咎圍在當中，扇影層層疊疊，扇出來的罡風割得空氣嗤嗤作響。曹無咎冷笑，鏈子劍抖成一條直線，劍尖挑著風聽。真身在哪，風聲就在哪。
殿裡殿外，四個戰場攪成一團。張鐵柱戰天草，曹無咎戰十六夜，韓小六搶轎，火蓮教的教眾紅著眼往裡填。
天草見硬的不行又開了一次價，他把卷了刃的刀往肩上一扛揚聲喊道：陛下，比叡山十三處窟窿，每一處都灌了蠱煙。你搶到一個蠱醫，救得了一城，救不了十三州。把停戰書遞過來，本座收蠱，兩清。
張鐵柱頭都沒回就罵：放你孃的螺旋昇天拐彎屁！你把蠱放出來的時候怎麼不說兩清？
他瞅準天草揮刀的空當欺身一撞，肩膀頂著天草的胸口，把人頂得連撞碎了兩扇隔扇。天草借力翻身，反手一刀削向張鐵柱的後脖頸，張鐵柱護體罡氣一鼓火星子濺出去老遠。
就在這時候，山裡最深的那口鐘嗡地響了一聲。
那不是撞的，是炸的。那口啞了多日的鐘自己響了，鐘聲發悶，像從水底下傳上來的。緊接著，比叡山各處的蜂房土包全亮了，白蟲成千上萬順著地皮往山門外湧，山道、臺階、門檻，鋪了滿滿一層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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