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喊道：韓小六！
韓小六會意，他在殿柱邊上候了半天了，就等這一嗓子。他抽身退到殿門邊，從背囊裡摸出一枚早就備好的信炮。
背囊裡一共三枚，兩枚空包一枚實彈。空包催各陣備戰，實彈才是總攻，這是臨行前軍師交代的，這個訊號只能用一回。火摺子一晃點著的是實彈的捻子，信炮噝的一聲拖著條紅尾巴從殿頂那個大窟窿裡鑽了出去。
半空裡轟的一聲悶響，炸開一片彩色煙花。
紅一蓬，綠一蓬，金屑子漫天灑下來，把落了雪的半夜照得亮如白晝。這枚信炮是李幼麟親手裝的，裝的時候就交代清楚了，紅綠金三色齊開就是全軍總攻，陣門齊落不許留手。
山下十六陣的陣眼裡，李幼麟仰頭把那朵煙花從頭看到了尾。總攻的令當場就下了下去：炮位抬角，火油備足，各陣聽號！
天草盯著那片彩色的光雨神色頭一回凝重的問道：陛下，難道真的要趕盡殺絕不成？
張鐵柱嗤笑道：廢話！今日若不趕盡殺絕，來日你們緩過來了，被趕盡殺絕的就是我大越。今日就算拼得兩敗俱傷，不要這些寶藏，朕也要將你們覆滅！！！
這疫母蠱如若進了大越，那勢必就會十室九空，這筆賬拿什麼清？那十三張藏寶圖殘片？拿一紙停戰書？拿你們一句緩過來再說？
張鐵柱說道：朕不跟你們做買賣了，朕要連本帶利一次收清！！！
殿裡靜了一息，轎簾後頭的鈴鐺響了一聲，像嘆氣。
這句話出口，天草臉上那點凝重被怒火燒了個乾乾淨淨。他不搭話了，渾身罡氣一催而起，袍袖鼓成兩面帆，赤紅武士刀在手裡嗡嗡直顫。
曹無咎那邊，齋藤十六夜已經被鏈子劍逼到了絕境。
五個影子碎到只剩兩個，紙人燒成了一地灰蝶，摺扇的扇骨斷了大半，握在手裡像一把禿了毛的雞毛撣子。迴天神功的紅光縮在身前三尺忽高忽低，風一吹就晃。鏈子劍在半空繞了一個圈，劍尖遙遙點住他的咽喉退無可退。
十六夜這輩子頭一回知道，原來回天神功也有夠不著的時候。曹無咎的鏈子劍快了半分，他的紅光就慢半分。這半分夠殺他一百回了！
絕境裡，十六夜仰頭狂笑道：九千歲，沒想到你家陛下竟然如此不顧大局！今日你們或許征服了我們，可日後，你們沒有這筆寶藏的支援，待周邊各國群起而攻之，你們大越就是第二個倭奴國！來吧，多說無益，九千歲，看看是你的紫塵歸墟厲害，還是我的大圓滿之境的迴天神功更勝一籌！！！
曹無咎聽到寶藏兩個字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騰出一根手指，優雅的把鬢角那幾縷散開的白髮抿到耳後，又理了理領口，撣了撣袖口的灰，把鏈子劍收好當做腰帶再次纏上，整理完了才說道：你那什麼迴天神功根基不穩，能跟我打個平手，就純粹是我在逗你玩。既然你想看看我這紫塵歸墟的極限在何處，那，雜家就成全你，讓你見識一下，十成十的紫塵歸墟！！！
都什麼時候了，老太監還有閒心收拾儀容。韓小六後來跟人說起這一幕，說那一會兒他忽然就明白了，老太監這是把十六夜當死人了。死人面前，得體面。
說罷，老太監雙手結印，再次擺出了朝天印的指印。
兩手十指交疊，獨獨兩根食指朝天並立，指尖對著指尖攏成一個尖頂，像廟裡那尊千手千眼的法相，掐的就是其中最兇的那一印。
氣勢從他身上攀升起來越攀越高，像地底下有什麼東西醒了，順著他的腳跟往上頂。殿裡殘存的燭火全滅了。沒有風，是那份氣勢把火苗生生壓熄的。
最先離地的是雪。
腳底下那層積雪連片浮起升到半人高，碎成了漫天的白點。隨後是枯草，是碎石，是金磚縫裡的香灰，是翻倒的燭臺，是香案上的銅爐，連殿頂塌下來的斷椽都接連漂離地面漂到半空，懸著打旋。
隨後他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
空氣像一塊燒化了的琉璃折出粼粼波紋，透過這片波紋看殿門，殿門是彎的。看殿柱，殿柱是擰的。連雪落下來的那條直線都擰成了一道螺旋，聲音也變了，韓小六在那頭喊了一嗓子，傳到張鐵柱耳朵裡，忽遠忽近，像隔著一層水。
波紋裡的顏色漸漸變了，變成一種迷離的紫。
那紫色一開始只有三尺見方，罩著老太監一個人。隨後每過一息就向外擴張三尺，三息十二尺，十息三十尺，二十息不到，這片死亡區域就擴散到了五十丈。大殿裝不下這片紫，紫塵破開四面殘牆，漫過殿前廣場，那股勁氣漫過來逼得天草的衝勢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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