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對面正要跟張鐵柱拼命的天草見勢不好當機立斷，放棄了跟這小皇帝拼命。他收刀轉身，隨後幾步搶回紅光裡來到齋藤十六夜身後，雙掌貼住他的後心，將全身迴天神功的真氣不要命地傳輸過去。
真氣一灌進十六夜體內，兩個人同時悶哼了一聲。
這回天神功的真氣同屬同源，水乳交融。迴天神功層層往下傳，功力打折扣，如今源頭把真氣灌回來，折掉的全數補了回來。
紅色罡氣陡然漲了一大圈，從三尺漲到丈許，又從丈許漲到三層樓高，紅光裡透出金邊，威力比之前增強了一倍不止。天草的袍子後背洇出一大片汗漬，讓夜風一吹結成了冰碴。
一紅一紫兩片罡氣，就這麼覆蓋了方圓百丈。
交界的地方噝噝作響，像兩塊燒紅的鐵在互相淬水。紅光被紫塵啃掉一層，又立時補上一層。紫塵往裡磨一分紅光往外頂一分。
地面上的金磚就在這條交界線上化灰，化出一條一丈寬的灰溝，溝裡什麼都沒有了，磚沒了，灰沒了，連灰化的煙都沒了。
雪片飄進這百丈裡連個響都來不及出就沒了
兩邊僵住了，曹無咎的印往前推一寸，紅光就矮一寸。天草的額角滲出豆大的汗，順著額角往下淌，十六夜嘴角滲出血絲，血絲剛冒頭就被紅光烤乾。他的臉白得像紙，可背挺得筆直，紅光豁出命地往上續。
這本來就是拼命的時候
天草傳功傳到這份上，等於把自己的命也押了進去。兩個人的心跳隔著兩層袍子跳成了同一個點。
曹無咎的朝天指印又壓低了半寸，紫色的邊緣一下子漲出去五尺，紅光退了半尺就站住了。兩個都到了極限，就看誰先眨眼。
百丈之內，雪不敢落地。落在紫裡的化成灰，落在紅裡的化成白汽，落在紅紫交界線上的，成了這場大戰裡最短命的東西。
大殿西北角讓這兩股氣機別了半天終於撐不住，嘩啦一聲塌了半面牆。煙塵還沒撲出來就讓罡氣攆為齏粉隨風飄散。
……
此刻比叡山下，李幼麟等的就是這一刻，全軍總攻！！！
十六座陣門同時洞開，先天轉後天，八卦扣八卦，三萬偏師變陣合圍。白天圍山困的是陣，今夜開山吃的還是陣。
火箭引信齊燃火炮上膛，第一輪炮響，比叡山南麓的雪被掀上了天。第二炮跟上，轟的是北坡的僧房。僧房裡衝出來的護教軍還沒站穩就讓陣網兜頭罩了下去。
整個比叡山上下一齊燒了起來，火光沖天炮聲隆隆，喊殺聲震天，一浪一浪往山頂上滾。震得土坡上的雪往下淌。韓小六捂著耳朵嘟囔道：軍師這炮癮又上來了，昨夜在山下試炮，試了整整一個時辰。
護教軍如無頭蒼蠅一樣亂竄，東衝西突全讓陣門和火溝頂了回來。往南退的正撞上李幼麟的中軍，鑌鐵狼牙槍平放成一片鐵牆。剩下的往北逃，逃到頭是百丈深的雪崖。
十六座陣像十六扇磨盤，轉著圈往裡碾，把人一片一片碾進陣眼裡。
神射營兩千張弩朝天排開，專防教裡的鳥人再上天。火炮三段輪射，中間不帶歇氣的。傳令兵一撥撥往下跑，命令只有一道，各陣不許近殿百丈。
李幼麟拄著鑌鐵狼牙槍立在陣眼上，披風讓炮風吹得筆直眼睛都沒眨一下。也有護教軍把刀一扔跪地抱頭的，陣門裡推出一隊隊人反手捆了拖去陣後看管。
此時這些教徒們不跑了。
他們跪在雪裡朝大殿的方向磕頭，有的閉眼誦唸經文。老教徒把小教徒摟在懷裡，小教徒跟著念。雪片落在他們頭上積了半指厚，卻沒有一個人抬手去拂。
有個抱孩子的婦人，把孩子的小手攏進自己袖筒一句一句跟著念。經文他們自己多半也聽不懂，祖上傳下來什麼就唸什麼，一句接一句一浪接一浪，混在炮聲裡等死。他們沒人喊，沒人哭，也沒人往外跑。這比哭喊還讓人心裡發毛。
張鐵柱站在百丈外的土坡上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前世看過的一部電影。
那電影叫周處除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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