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候,搜殿後的一撥兵在廢墟北邊炸了鍋。
跟著火把往裡照,那是一片塌下去的大坑,十幾丈寬,邊緣的碎石還在往下掉渣,深得瞅不著影。一個小兵舉著火把往下一探,火光照出去老遠,照見了底下暗紅的岩漿河,照見了橫著的巨蟒,也照見了岩漿邊上坐著的三個人影。
有個膽大的突然想順著坑壁溜下去看,讓把總一巴掌拍住了。把總喝道:上面還沒完事兒呢,底下那玩意是蛇是龍都沒鬧明白,誰也不許下去送菜。
那小兵胳膊一軟火把差點掉坑裡,穩住後往細一瞧,底下那三個人影一個紫袍一個玄甲一個明黃!他扯著嗓子朝下喊道:“底下有人嗎!!!”
底下的曹無咎真氣一提朝上運功吼道:“快去向軍師稟報,說陛下在此,趕緊派人過來!!!”
張鐵柱跟著也運了一口吼道:“朕在這兒!!!”
小兵反應了足足三息,反應過來底下坐著的是皇帝和九千歲,他聽完撒腿就跑,一邊跑一邊嚎道:“找到了!找到了!陛下在坑底下!!!”
後頭跟著的兩個兵先是一愣,緊接著掉頭就跟著嚎,三個人嚎成了一支隊伍,驚得半山坡的鳥撲稜稜飛起一片。
李幼麟聽說人找著了就已經跑起來了,跑得令旗都拿反了。風風火火趕到坑邊先是往下看,又蹲下來估算深度和岩漿河的位置,估完把牙一咬起身就是一道軍令喝道:全軍把繩子都給我交上來!捆降兵的,拉炮的,鋪營的全收!粗麻繩編繩梯,快!!
要說人多還是力量大,上千人圍著坑邊坐成一圈,搓繩的搓繩,接頭的接頭,手快的兵乾脆把營裡晾的備用帆布也撕成了條擰進去。
軍中粗麻繩本就結實,三股並一股,一股摞一股,繩梯的橫檔拿短木棍往裡一別綁死。有個當過縴夫的老兵自告奮勇管接頭,說他打小就在運河邊上搓纜繩,這活兒閉著眼都能幹。
韓小六的手下還把隱龍衛的勾索貢獻了出來,那勾索是絲絃絞的,摻進去當梯芯,結實得能吊馬。於是整個坑邊就跟開了個繩索作坊似的一摞一摞地往外出。
拉繩的兵還喊起了號子:“一二,走!!”
才過去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一條几十丈長的繩梯就編好了,居然一根接頭都沒開,晃晃悠悠地放了下來,末梢掃著了底下的蛇背。
坑邊的兵齊聲喝彩,有人扯著嗓子喊道:上來吧陛下!!!
李幼麟還不放心,又叫人取來兩條大索,在坑邊的巨石上纏了三圈當錨,繩梯的根拴在錨上,這才算了事。
曹無咎仰頭瞧了瞧繩梯的成色衝張鐵柱拱了拱手說道:陛下先走!老奴腿腳還行,跟小六殿後。
張鐵柱擺手說哪有讓長輩殿後的道理,曹無咎把臉一沉說了句這裡沒有長輩,只有臣子。張鐵柱拗不過他,只好抓繩。
於是張鐵柱也不客氣,抓住繩梯就往上爬。平地上他躥房躍脊跟玩兒似的,爬梯子是真手生,爬到一半整條繩梯晃得像鞦韆,底下岩漿的光一蕩一蕩往上翻,他就當盪鞦韆了。
爬到七八丈胳膊開始發沉,他索性把罡氣聚到掌心,一把一把搓著繩子往上倒。好在他真氣厚,愣是沒歇氣,一口氣爬到了頂。
爬到頂的頭一件事,張鐵柱又探頭往下望了一眼。岩漿河在底下淌,蛇屍橫在那兒跟做了一場夢似的。他感慨了一句,說這輩子沒這麼捨不得地平面過。
韓小六緊跟著上,爬到一半還回頭衝底下喊了一嗓子,說這輩子的梯子都爬完了!!曹無咎最後一個,爬得四平八穩像在遛彎。末了他還伸手拍了拍坑邊的巨石,說了句虧得這山火氣旺,繩梯還沒烤脆。
隨後三個人在坑邊上癱成一圈喘得像拉風箱
歇了小半刻,張鐵柱忽然一拍大腿想起了正事,隨即扭頭朝李幼麟問道:軍師,底下還有個大傢伙呢,巨蟒,底下那玩意的肉,能吃麼?
李幼麟剛要答話,先讓這句話問得愣了一下。等曹無咎和韓小六把前後的事一描述,什麼兩三架馬車大的蛇頭,什麼跟小山一樣的盤身,什麼一口差點把九千歲囫圇吞了的,李幼麟聽完眉頭擰了又松,然後走到坑邊掏出千里鏡探身往底下照了照,蛇身蛇腹蛇尾挨段過去看了足有十來息,隨後直起腰來篤定地說道:此物無毒,能吃。軍中有吃過蟒肉的老卒,方才在降兵堆裡就唸叨過,說這東西越熱的地長得越肥,肉越淨。
張鐵柱眼睛當時就亮了,追問道:當真能吃?那有沒有啥辦法把這大傢伙弄上來?弟兄們從臘月打到如今嘴裡都淡出個鳥來了,正好給全軍解解饞!
隨後他又補了一句,說蛇膽要是成,給老曹留著泡酒。張鐵柱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這幾萬斤肉夠全軍吃上三天,糧道還能省出一截,怎麼算怎麼划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