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杯酒敬地，酒灑在碼頭的土地上喊道：謝地！收留大越的將士，葬大越的英魂！！
第三杯酒張鐵柱沒有灑，他端著酒繞靈位走了一圈，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看，走到最後把酒慢慢倒進海里說道：這杯，敬你們。仗，打贏了。家，我帶你們回。
隨後他轉過身，面朝十萬軍陣，把袖子一擼，喊道：都聽好了！從今往後，這片地，就是大越的領土了！這裡的土，這裡的海，這裡的人，都是大越的！！！
十萬軍陣，山呼海嘯：“萬歲！！！萬歲！！！大越萬歲！！！”
秦大力把自己抱了兩天的那壇酒搬上祭臺，挨著靈位一碗一碗倒過去，倒一碗，喊一聲弟兄。倒完了，蹲在祭臺邊上，半天沒起來。常銀走過去把他拽起來，倆人誰也沒說話。
祭完靈位請回靈船，起靈的時候全軍將士摘盔，目送靈船上船。
上船那天，風平浪靜。
於是十萬大軍分批上船，喊號子的喊號子，捆馬腿的捆馬腿，韓小六站在跳板邊上點人，點一個記一個，生怕海里餵魚。蠱母的木箱最後一個上船，太醫抱著箱子上了船就跟箱子焊在了一起，吃飯都蹲在箱子邊上，睡覺都拿腿盤著箱子，夜裡說夢話都在喊，別動我的箱子。
此時船隊起錨，起錨的號子跟拔營的號子一個調，帆一張開，倭國的海岸線一點一點往後退。
這時船上日子不難熬，兵們白天擦甲，晚上講比叡山的段子，講王冕的錘，講韓小六的空中飛人，講歸墟一指，一段一段翻著講，講了三遍都不帶重樣的。
講到王冕錘翻井伊直政那一段連暈船的都把腰直起來了，就是有人暈船吐得七葷八素，旁邊不暈的還笑話人，說這可比比叡山好走多了！
伙頭營把剩下的蟒肉乾分了，一人兩塊，嚼著倒是有嚼勁。林婉茹帶著隨行的醫女，一人發一小包乾姜，含在嘴裡壓噁心。唐川縮在艙裡寫善後的章程，寫了三稿。張鐵柱多數時候站在船頭，吹海風，想心事。
第四天頭上，曹無咎找過來遞上一沓信說道：陛下，京裡的信，唐博士挑出來的八封。有七封是問安的
張鐵柱問道：那第八封呢？
曹無咎說道：第八封不是問安的，京裡那幾家世族，自打咱們東征安分得反常。以往逢年過節摺子帖子跟雪片一樣往宮裡遞，這半年一封沒有。
張鐵柱把信紙一張一張看完摺好收進袖子，望著海面說道：太安分了，安靜，才說明他們在憋大招。
曹無咎說道：要不要先敲打敲打？東廠西廠抄過他們的家，他們盼著陛下死在外頭，這幾家手裡有田，有鋪面，有讀書人，動他們得一步一步來。
張鐵柱說道：不急。等咱們的船靠了岸，把十萬得勝之師擺在他們眼前，他們自己就知道該怎麼安分了。
眼下這個安分勁兒，就當是給他們留的最後體面。張鐵柱接著說道：所以先把倭國的事收尾，騰出手再跟他們算總賬。
說話間，瞭望的水手在桅杆頂上吼道：“看到陸地了！！！”
滿船的兵呼啦一下全湧到了船舷邊，海天交界的地方，一條青灰色的線越來越粗，那是大越的海岸線。
張鐵柱站在船頭，回頭看了一眼越來越小的倭國海岸，又回頭看了一眼滿船黑壓壓的兵。
跳板搭上碼頭，張鐵柱頭一個登岸，腳踩上大越的地皮，身後十萬兵，山呼的聲浪一層壓過一層：“大越萬歲！！！”“陛下萬歲！！！”有個兵下了船就跪下親了一口地，讓他班長一巴掌拎起來，說地上涼，回家再親。
隨即岸上早就得了信，人山人海，旗海翻滾，鑼鼓聲隔著幾里海面都往船上灌。碼頭上跪了一地接駕的官員，裡頭有幾張熟臉，也有幾張明顯心虛的。最前頭那個捧著香案的，嗓子都喊劈了：“臣等，恭迎陛下凱旋！！！”
隨後他望向岸上那片人潮，把袖子裡的手攥成了拳。
他對曹無咎說道：老曹，到家了
曹無咎說道：到家了。
至於京裡憋大招的那幾家，張鐵柱連眼皮都沒抬。讓他們再安分幾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