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岸之後,回京城一共用了三天。這三天大軍走的全是官道,沿途的百姓跟約好了似的,居然一個縣城一個縣城地迎,場面一天比一天大。
第一天剛出港,頭一個縣城就把排場拉滿了。鑼鼓喧天,鞭炮從縣界一路炸到縣衙,糧商們自發在道邊支起粥棚,燒雞大饅頭往兵手裡塞,塞得兵們兜裡都揣不下。
老頭老太太擠在最前頭,摸著兵身上的甲直抹眼淚,有個老太太一邊抹一邊往兵懷裡塞煮雞蛋,塞了一個又一個跟不要錢似的。
兵們開始還推,推到後來懷裡抱滿了,就只能紅著眼圈道謝。營裡有識字的兵幫著寫家信,一封信寫到第三行就開始吹牛,吹自己一錘砸塌了城門。王冕的馬隊路過聽見了勒馬說吹得對,那一錘確實是他教的。
第二天路過沿海三個縣哭得最兇,倭患鬧了上百年,祖祖輩輩的賬這一仗算是連本帶利算清了。有個白髮老爺子跪在道邊,捧著一碗清水非要請皇帝親口喝,說這是他孫子用命換來的太平水,他孫子就在隊伍裡當兵,頭一個報的名。
張鐵柱接過來當著他的面一口喝了,把碗還回去的時候老爺子笑出了滿臉褶子!!道邊的兵看著這一幕,一個個把腰桿挺得更直了。
第三天,離京越來越近,迎駕的官一站比一站大,道邊的童謠都換新詞了,娃娃們拍著手唱:“大越兵,賽天兵,跨海抓了老倭王!”
王冕的馬隊打邊上過,他下巴抬得能掛燈籠,嘴上應得比誰都快,一嗓子一個哎,居然一聲都沒落下,應得那叫一個脆!!路過的兵都笑,說這侯爺當的比誰都上頭。張鐵柱在前面聽得直樂,回頭罵了句猴兒崽子,他也樂。
第三天傍晚,隊伍到了京城外。
首輔監國顧青雲,率領文武百官出城三十里迎接御駕。
顧青雲監國三個月,六部的摺子他一道一道批,天天睡不足兩個時辰,頭髮白了一半,人瘦得跟麻桿似的,可腰板挺得筆直,官服漿洗得乾乾淨淨。
隨行的將官見了心裡都不是滋味,這位首輔在家替他們看家,看著看著就把自己熬幹了。率百官行了大禮,起身的時候眼眶是紅的。
張鐵柱親手把他扶住說道:顧愛卿,辛苦了。監國三個月,六部的活兒你一個人扛著,瘦成這樣朕看著心疼。
顧青雲說道:陛下帶著十萬兒郎跨海把倭國滅了,臣這點辛苦算個啥。
當天回宮,張鐵柱沒有照例開朝會。
大軍剛回,將士要休整,封賞要落地,朝會開起來就是一場哭天搶地的表功大會,啥正事也辦不成。進京前,張鐵柱還讓全軍在城外整了個隊,甲擦亮旗展開,大軍進城得有個進城的樣。
兵們進城前把甲擦了三遍,都說要讓京里人看看,跨海打了仗的兵是個什麼成色。他把御前參謀處的幾個人直接叫進了御書房,這御前參謀處是此番東征新設的衙門,從兵部,戶部,還有隱龍衛抽的尖子,專管戰時推演和軍報彙總。
東征一路,行軍路線,糧草排程,全是這幫人一宿一宿算出來的。加上剛下船的李幼麟,監國的顧青雲,御書房裡連張鐵柱在內坐了七個人,曹無咎站在張鐵柱側後,唐川抱著本子站在角落。炭盆燒得正旺,茶是新沏的,誰也不用拘著禮數。
這幫人湊一塊,跟前世電視裡的作戰會議室似的,就差一塊大螢幕。
張鐵柱還立了個規矩,御書房里人人平等,說錯了不殺頭,說對了重賞。所以這屋裡的氣氛,跟外頭像兩個衙門。
後頭還排著一摞議題,倭國善後,班師祭祖,陣亡將士的撫卹名錄,全讓張鐵柱推給了顧青雲。他說的原話,能等的事都歸你,不能等的今夜就議。
京裡那幾家世族的安分顧青雲也提了一嘴,說先記著賬。隨後議題頭一個,金帳汗國。
曹無咎先報的訊:三天後,草原金帳汗國就會派使臣來,名義是慶賀大越天朝剿滅了倭奴國。使臣進京那天,讓東征的得勝之師列隊入城,讓他先數數大越的兵。
緊接著是情報,東廠和隱龍衛的回報,加上北邊邊關探子們的回報,湊在一塊就倆詞。
頭一個,羅剎國。那幫大鼻子正在招兵買馬,大力發展火器,火銃火炮一車一車地往邊鎮拉。據探子說,新鑄的炮一炮能轟塌一段夯土牆。
探子還描了樣,那炮比大越的炮粗,也笨,可架不住人家造得快。曹無咎聽完,說道:回頭讓軍器司比著造。張鐵柱說道:比著造,還得比他們造得快。
第二個,草原。金帳汗國最近頻繁調兵四處征伐,把最後幾個還沒臣服的部落全給吞了。隨後吞完的部落,男丁編進騎兵,牛羊充作軍糧,帳篷拆了當燃料。
草原上的規矩就這麼糙,要麼跪著當狗,要麼站著挨刀。探子還報,草原上的新汗王野心勃勃,做夢都想跟他爺爺輩的英雄比一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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