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御寢殿裡，張鐵柱摟著林婉茹，在龍床上睜著眼琢磨金帳汗國使臣說的那“兩腳羊”三個字。他越琢磨越生氣，氣得後槽牙都疼，在被窩裡攥著拳頭跟誰都沒處說去。
前世他只在史書上看到過這三個字，兵荒馬亂的年月，人被當成牲口論斤稱，按捆賣，史官落筆的時候都要擱筆嘆半天氣。
人活一世，怎麼能被當成羊。林婉茹在被窩裡聽見他牙磨得響睜眼看了他一回又閉上了。更扎心的是，說這話的人，手裡買的還是自己國家的孩子。前世史書上那筆賬是別人家的賬，今夜這筆賬，記在大越頭上。這三個字是對“人”這個字最大的侮辱
他又往深了想，越想越睡不著的。
之前東征滅了倭國，充其量只是個開胃小菜，畢竟倭國地方不大，隔著海，蹦躂也蹦躂不出大天。可現在不一樣了，金帳汗國把草原上三十多個大小部落全吞了，成了一個統一的國家，新單于野心勃勃，王庭築了金帳大城，擺明了要幹大事。
北邊的草原地廣人稀，真要開戰，大越現在可戰之兵充其量能跟他們對等，但並不能碾壓，尤其是在這種冷兵器時代，人家從小在馬背上長大，自己的兵上馬三個月，騎射差著一輩。
更頭疼的是東邊還蹲著個羅剎國，火器犀利，跟金帳汗國還接壤。保不齊跟一方開戰，另一方就趁勢來襲，兩面一起下刀那才是真的麻煩。
張鐵柱越琢磨就越睡不著，在床上翻來覆去跟攤煎餅似的，一面烙完烙另一面。
林婉茹本來都睡得沉沉的，但讓他這一折騰也精神了。她知道張鐵柱因為啥睡不著，黑暗裡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
林婉茹說道：柱子，我說句不該說的。你在這攤煎餅烙到天亮那三個字也烙不沒。不如把御前參謀處那幾位聰明人，還有三叔武威王，還有老曹跟王冕都叫過來，大家一起開個會研究一下，也好過你自己在這瞎琢磨睡不著的強。
張鐵柱嘆氣道：也是！
隨即他把在外邊候著的太監小德子叫了進來，讓他去把御前參謀處的幾位大人都叫過來，再去趟王府把武威王給請過來，回來的時候順便叫上在皇宮裡憋的五脊六獸的冠軍侯王冕。
小德子應了一聲，撒腿就跑。
這一跑，大概一個時辰。御前參謀處的首輔顧青雲，陳敬之，李幼麟幾個人，陸陸續續的來了。頭一個顧青雲來得最快，官袍直接套在寢衣外頭，帽子都戴歪了。
陳敬之抱著一摞賬冊，說是正好把北邊的賬本連夜理出來了。李幼麟不空手，抱著他那本翻爛了的邊防冊子。
隨後到的是九千歲曹無咎跟武威王趙威，王爺進門就帶風，進門先問了一句：這是要琢磨著收拾北邊那幫匈奴崽子了？！最後到的是冠軍侯王冕，進門的時候腦門上全是汗，鞋都穿反了一隻，也不知道是跑的，還是憋的。
隨後眾人在外間落座，林婉茹聽說人都齊了，披了件衣裳出來說要給各位大人添茶。
剛走兩步她突然停住，然後捂住嘴乾嘔了好幾下，扶著桌角吐出來一灘水來。滿屋子人都愣住了，愣了能有兩息，各人的眼神就都往一處飄，飄完了又都識趣的收回去。
打頭是曹無咎先反應過來，看了一眼張鐵柱又看了一眼林婉茹的臉色，隨後頭一個躬身道賀道：恭喜陛下。
緊跟著，滿屋子人齊刷刷起身，一個賽一個的會來事。顧青雲躬身，李幼麟直點頭，武威王嗓門最大，恭喜恭喜，好兆頭！！眼珠子卻往隔壁瞟，這麼橫的一位王爺，高興得跟吃了蜜似的。
陳敬之捧著帽子也跟著彎腰，王冕瞪圓了眼，剛要喊什麼，曹無咎的手比他的嘴快一把摁了回去。
眾人竟然全都看出了一些端倪，但是都沒點破，只是一味恭喜皇帝。
張鐵柱起初還懵著，轉眼也咂摸過味來了，臉上居然紅一陣白一陣，趕緊叫人傳御醫，把皇后林婉茹請到隔壁去診脈了。
隨後隨後張鐵柱讓眾人重新坐下，也不繞彎子了。
他說道：大半夜把各位從被窩裡薅出來，朕先賠個不是。睡不著的原因就仨字，兩腳羊。使臣當殿說這仨字的時候，老曹一掌炸了地磚，朕在宮裡聽見信兒也氣的不行。
可氣完了朕琢磨，光氣沒用。東征滅倭，充其量是開胃小菜，倭國地方不大。金帳把草原三十多個部落全吞了，成了統一的國家。
真要開戰，咱們可戰之兵，跟他們也就對等，碾壓不了，冷兵器時代拼的就是人命。東邊還蹲著個火器犀利的羅剎國，跟金帳接壤，朕跟一方開戰，另一方保不齊趁勢來襲。
兩線夾擊這四個字，才是朕今晚睡不著的真緣由。倭國是海島，隔著海打贏了就完了。金帳汗國是陸地，疆域萬里，端了王庭還有各部，打贏一仗不等於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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