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沿著盒子往西走。接縫在變窄。一米五。一米二。一米。八十釐米。她在兩個盒子之間側著身子走。肩膀碰到了格子。眼睛的凹點碰到了她的肩膀。骨甲震。她縮了一下。繼續走。
第六十個盒子。間距五十釐米。十二米高。二十米長。她在五十釐米的縫裡走。側身。肩膀蹭著格子。凹點碰到了她的後背。骨甲震。她低著頭走。灰霧在頭頂流動。灰落在她頭髮上。落在她脖子上。落在骨甲上。裂口裡的銀白線在灰霧裡亮了一下。極細的。和盒子的眼睛同一個節奏。
她停了。
不是因為到了盡頭。是因為盒子間距變成零了。
兩個盒子碰到了一起。
第十九個和第六十個。側面貼在一起。格子碰格子。眼睛碰眼睛。凹點碰凹點。兩個盒子貼在一起的地方板面在長。灰在長。盒子在長。兩個盒子在往一起長。像兩塊骨頭在癒合。她站在貼面前面。手碰了一下接縫。縫是熱的。不是板面的溫。是熱的。像兩塊金屬焊在一起的時候焊點的熱。她把手縮回來。指尖紅了。不是燙的。是熱的。她吹了一下。紅退了。
她往西看。
盒子貼在一起了。不是兩個。是全部。從第六十個往前所有的盒子都貼在一起了。一排灰色的牆沿著板面向西延伸。沒有縫了。沒有走廊了。只有牆。灰色的牆。表面全是格子。全是眼睛。全是凹點。牆在灰霧裡。牆在長。灰在往牆上長。牆在吸灰。牆在變高。從十二米變成十三米變成十四米。在長。
她站在牆前面。
牆是活的。
不是比喻。是活的。格子在動。眼睛在動。凹點在動。牆表面的皮革層在呼吸。一下。停。一下。停。和骨甲同一個頻率。但骨甲在追。牆的頻率比骨甲快。骨甲在追。核在走。15.8%。15.9%。在漲。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牆前面。手按在牆上。不是按凹點。是按格子。格子表面的皮革層在手指下面動了一下。像皮膚下面有什麼東西在走。她按了一下凹點。骨甲震了。不是五下了。是連續的。像心跳變成了蜂鳴。她鬆開手。震不停。骨甲在左手上自己震。不按也在震。牆在震。牆和骨甲在共振。兩塊磁鐵吸在一起了。不鬆了。
她往後退了一步。震停了。退了兩步。震弱了。退了三步。震幾乎沒了。她站在三步外。看著牆。牆在灰霧裡。灰在落。牆在吸。牆在長。牆在呼吸。骨甲在左手上安靜了。核在走。15.9%。不漲了。
她站在那裡。
沈昭的聲音從空氣裡來。從骨甲內部。從牆的震動裡。從灰霧裡。從板面下面。
“定義場物理化進度——百分之三十七。西向推進速度——每小時四百米。盒子群聚合狀態——已合併。當前形態——牆。預計到達舊城區西邊緣時間——五十六小時。”
她聽著。
沒有說話。
風從西邊來。灰霧從西邊來。牆從西邊來。盒子從西邊來。板面從西邊來。全部從西邊來。從反相之地來。從陳默在的地方來。從秩序塌了的地方來。從定義散了的地方來。散了再聚。聚了再走。往東走。往回走。往塌下來的地方走。
她站在牆前面三步遠的地方。
骨甲在左手上。閉合的。裂口在灰霧裡。銀白線幾乎不亮了。但骨甲在。核在。壓縮率在走。15.9%。不漲了。牆的頻率比她快。她在追。追不上。或者不想追。
她不知道。
她往西邊看。牆往西延伸進灰霧裡。看不到盡頭。牆在長。在變高。在變厚。格子在變大。眼睛在變大。凹點在變大。灰在落。灰在長。牆在呼吸。一下。停。一下。停。
她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然後往西邊走了一步。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