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盒子。間距四十五米。三米高。五米寬。十米長。一樣的。
第三個。間距四十米。三米高。五米寬。十米長。
第四個。間距三十五米。
盒子群在北端重新出現了。不是一整道牆。是散的。一個一個的。間距在縮短。在往南走的方向盒子越來越密。合併成了牆。往北走的方向盒子越來越疏。回到了最開始的樣子。盒子群是從北往南長的。北端是起點。南端是終點。牆是從北往南長的。從散的盒子長成密的盒子長成貼在一起的盒子長成牆。她站在北端的盒子群裡。站在起點。
往北看。
灰霧裡還有輪廓。第五個。第六個。間距六十米。七十米。盒子在變小。從三米高變成兩米變成一米五。格子在變小。從二十釐米變成十五釐米變成十釐米。眼睛在變小。凹點在變小。骨甲同步的頻率在變慢。從一下變成兩下之間隔了很久。像盒子在北端最遠處剛長出來。小的。新的。嫩的。
她往北走了兩百步。看到了第十三個盒子。一米高。三米長。格子十釐米。眼睛的凹點針尖大小。按下去骨甲震了。輕的。像碰了一根極細的弦。她鬆開手。震停了。
往北又走了一百步。
沒有了。
板面在腳下延伸。灰霧在板面上流動。灰落在板上。落在她身上。骨甲在左手上安靜的。核在走。16.5%。不漲了。板面上沒有盒子。沒有牆。沒有格子。沒有眼睛。什麼都沒有。只有板面。灰的。啞的。平的。涼的。灰落在上面停住了。板面在吸灰。灰在長。板面在變厚。
她站在北端最遠的地方。
面前是空的。板面往北延伸進灰霧裡。看不到頭。但板面上什麼都沒有。盒子沒有了。牆沒有了。格子沒有了。眼睛沒有了。定義場的物理化在這裡停了。或者還沒有到這裡。或者從這裡開始但剛起頭。盒子群從北往南長。北端是最早的。最遠的。最小的。最嫩的。往南走盒子變大變密變成牆。往北走盒子變小變疏變成無。
她蹲下來。手按在板面上。板面是平的。灰的。啞的。涼的。沒有格子。沒有皮革。沒有切口。沒有斜面。什麼都沒有。她閉了一下眼。耳朵貼著板面。聲音被吃了。板面下面沒有震動。沒有東西在動。實心的。一整塊實心的灰色板從西邊鋪過來。鋪到這裡。到這裡停了。或者還在往前鋪。但鋪得慢。比牆往東推慢。板面往北鋪的速度比盒子往南長的速度慢。
她站起來。
往回走。
往南走。沿著盒子群走回去。走過十三個盒子。走過第八個。走過第四個。走過第一個。盒子在變大。間距在縮短。從七十米變成六十米變成五十米變成三十米變成二十米變成十米。盒子在靠攏。在變大。在往一起長。她走在盒子之間。兩側是灰色的牆。格子。眼睛。凹點。骨甲在左手上震。頻率在加快。從一下變成兩下變成三下。在追盒子的頻率。
走到盒子貼在一起的地方。間距變成零。兩個盒子碰到了一起。格子碰格子。眼睛碰眼睛。凹點碰凹點。接縫是熱的。她碰了一下。指尖紅了。灰血。和南端一樣。她把手縮回來。吹了一下。紅退了。
走過貼面。進入牆。
一整道灰色的牆沿著板面向南延伸。她沿著牆根走。接縫。弧形的交接。泥帶。格子。眼睛。凹點。牆在呼吸。一下。停。一下。停。骨甲在共振。核在走。16.6%。在漲。不逼。松的。
走到牆的南端。鐵牆。鋒利的斷面。她用手碰了一下邊緣。割手。縮回來。指尖一條灰線。灰血。沒有舔。上次舔過了。澀的。像灰水。
從南端往回走。沿著牆的西面走。往坑的方向走。往半球的方向走。走過封死的格子牆。走過楔子形的厚牆。走過坑。走過洞。走過井。走到半球。
半球在坑底。縫張開了三條。裡面液態的定義在轉。轉得比剛才快了。灰在縫裡流出來。流到坑壁上。流到板面上。灰在坑裡長。坑在變大。從三米深變成三米二變成三米五。半球在長。從拳頭變成兩個拳頭變成——
她站在坑邊。
半球表面的一條縫張到了最大。縫的邊緣裂開了。不是裂開一條縫了。是裂開了一個口。口是圓的。大概三十釐米直徑。從口裡她看到了裡面。液態的定義在轉。灰色的。濃的。像水銀但灰的。不像水銀。像液態的灰。在口裡面轉。轉得慢。但比剛才快。她蹲下來。手碰了一下口的邊緣。邊緣是熱的。不是板面的溫。是熱的。像皮膚的溫度。骨甲在左手上熱了。同步的。同一個溫度。
她把手縮回來。
站起來。
往東看。舊城區的方向。灰霧濃的。看不見燈杆。看不見標記。看不見咖啡店。但方向在風裡。風從西往東吹。灰從西往東流。方向在風裡。牆在往東推。半球在往東推。盒子在往東推。板面在往東推。全部往東。往舊城區。往回走。往塌下來的地方走。
沈昭的聲音從坑底來。從半球裡面來。從牆裡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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