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邊的灰還在長。靴底從北端走回來踩過的腳印已經被蓋了三層。板面不認人。踩過就忘。
往東繞。
不是往西了。西邊走到頭了。北端走到頭了。南端走到頭了。盒子群從北往南長，牆從北往南鋪，半球在牆根最西邊。整條結構她從後面、側面、兩頭都看過了。沒看的是正面。推過來的那一面。刀刃。
牆的西面厚。楔子形的背。格子從封死到活的分佈從東往西漸變。東面是死的。西面是活的。她站在牆的西面中段，面朝東。板面在腳下。牆在右邊。灰霧從西邊來，撞在牆的西面上，散開，往南北流。東面那邊灰霧應該薄一些。推進方向是東。灰霧被牆推著往東走。東面前面是空的板面。板面往東延伸。牆往東推。刀刃在切東邊的空氣。
繞過去。
沿著牆根往南走了兩百步。牆根弧形的交接在變直。泥帶窄了。幹了。脆了。牆在西面中段的活性在退。越往南走牆越死。南端是鐵牆終止的地方。從南端繞到東面最近。她走到鐵牆斷面前面。鋒利的邊緣還在。灰血幹在指尖上沒掉。從斷面往東看。板面往東延伸。灰霧薄了。能見度從十米變成十五米變成二十米。東面前面的灰霧被牆推走了。牆是擋風的。風從西往東吹，撞在牆上，往上下左右散。牆前面有一段無風區。灰落在無風區的板面上，不流，不滑，堆在那裡。堆了多厚她看不清。灰霧薄但灰多。像一層灰雪鋪在板面上。
從南端斷面往北沿著東面走。
靴底踩上東面的板面。不一樣。板面在東面比西面滑。不是灰泥。是另一種東西。她蹲下來看。板面表面有一層極細的膜。透明的。像水但不是水。像玻璃但軟的。膜覆蓋在整個板面上。從牆根往東延伸了大概三米。三米之外膜變薄了。變成一層霧。霧散進灰裡。膜是牆推過來的時候壓出來的。牆往東推，前面板面上的灰被壓平了，壓成了膜。像一塊玻璃被壓路機碾過。她用手指碰了一下膜。軟的。有彈性。按下去彈回來。骨甲碰了一下。鱗片在膜上打滑。沒有抓力。她站起來。重心壓低。慢慢走。
東面的牆在右邊。
轉過角。從南端斷面繞到東面。牆的東面。刀刃。她站在牆前面三步遠。仰頭看。牆在東面比西面高。西面灰霧在七八米吞了頂。東面灰霧薄。能看到頂。平的。灰的。啞的。頂在十二米左右。和之前量的差不多。但東面牆表面不一樣。西面是格子從封死漸變到活。東面全是封死的。整個東面。從南端到北端。全部封死。全部是格子。二十釐米見方。全部平的。玻璃面。沒有眼睛。沒有凹點。她走近了一步。手碰了一下格子表面。硬的。涼的。和第五還是第六章裡封死牆那段一樣。但這次是整個一面牆。不是一段。是一整面。八公里長的一整面封死的格子牆。她沿著牆往北走。一格一格地看。全部封死。全部平的。全部玻璃面。沒有變化。沒有活性。沒有呼吸。死的。
走了五十步。一百步。
格子在變。不是變活。是變顏色。從灰變成深灰變成近乎黑。不是光線的原因。是格子表面在變。玻璃面在變深。像有人往玻璃裡滴了墨。一滴一滴地滲。她蹲下來看。玻璃面下面有東西。不是眼睛。是另一種東西。在玻璃下面。在格子裡面。封在玻璃後面的東西。她用手指敲了一下。聲音變了。從悶的變成空的。裡面有空間。格子不是實心的玻璃。是玻璃蓋著什麼。蓋子是封死的。裡面是空的。或者裡面有東西。她又敲了一下。空的。格子裡面是空的。玻璃蓋著一個空腔。空腔裡什麼都沒有。或者有什麼東西但看不見。
她站起來繼續走。
一百五十步。兩百步。
格子在變。玻璃面在變薄。從厚的變成薄的。薄的變成半透明的。能看見裡面的空腔了。空腔是方的。和格子一樣大的方腔。腔壁是灰的。啞的。光滑的。空的。什麼都沒有。她湊近了看。半透明的玻璃面後面灰色的方腔。空的。她呼了一口氣在玻璃面上。玻璃面起霧了。霧散了之後看見腔壁上有東西。不是空的。腔壁上有線。極細的。灰白色的。像毛細血管長在腔壁上。線在動。極慢的。一下。停。一下。停。和牆的頻率一樣。但慢。像腔壁上的線在等什麼。等玻璃面開了。等格子開了。等封死的東西活過來。
她繼續走。
兩百五十步。三百步。
玻璃面在變薄。從半透明變成幾乎沒有了。格子表面從有蓋子變成蓋子快沒了。格子邊緣的玻璃在縮。縮排格子邊框裡。空腔露出來了。她蹲下來。手碰了一下空腔邊緣。邊框是硬的。灰的。啞的。腔壁上的毛細血管線在手指碰到的地方跳了一下。骨甲震了一下。輕的。她鬆開。震停了。
格子在開。
從南往北走。東面牆的格子從封死變成玻璃面變成半透明變成開腔。南端是封死最久的。北端是最新推過來的。東面牆也在經歷時間。推過去越久的格子封得越死。剛推過來的格子在開。像刀刃推過去之後格子從前面露出來。露出來之後開始開。開了之後活性從西面過來。從後面過來。從活的西面傳到死的東面。從北往南傳。北端新推的先開。南端老推的後開。時間差。
她站起來。
往北走了快步。三百步。四百步。五百步。
格子全開了。空腔露出來了。每個格子二十釐米見方。每個腔壁上有毛細血管線。線在動。一下。停。一下。停。骨甲在左手上震。連續的。不是一下一下的了。是持續的。腔壁上的線和骨甲同步了。同一個頻率。核在走。16.9%。在漲。
她沿著開腔牆走。手碰了一個格子邊框。碰了一個腔壁。線跳了。骨甲震了。走了十個格子。碰了十個。十個都跳。十個都震。整面牆在東面開了之後全是活的腔。腔壁上的線在呼吸。牆在呼吸。從東面呼吸。西面是根。東面是嘴。西面吸。東面呼。牆在呼吸。
六百步。七百步。
開腔在變。從二十釐米變成二十五釐米變成三十釐米。腔在變大。腔壁上的線在變粗。從毛細血管變成血管。灰白色的。粗的。在腔壁表面凸起。她伸手進一個腔裡。手伸進去了。腔是深的。不是二十釐米深了。是三十釐米變成四十釐米。腔在往牆裡面長。不是表面的格子了。是洞。往牆裡面打的洞。她把手往裡伸。伸到肘部。碰到了底。底是軟的。皮革的。和盒子表面的皮革一樣。她按了一下。底在動。一下。停。一下。停。骨甲震了。重的。她把手抽出來。
洞在往牆裡面長。從表面格子往裡打。往西打。往牆的厚度裡打。牆的厚度從一米變成兩米變成三米。洞在往裡穿。穿到西面的活性層。穿通了就是開口。穿通了牆就透了。前面呼吸後面呼吸中間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