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在碼頭西邊那片大船泊位上轉了一圈，把登記冊上那四條船挨個看了一遍。
光看漆面和水線，那條十九米的和那條二十米的賣相最好，剩下兩條船身都有補漆的痕跡，特別是那條二十二米的，船頭右側有一大塊新漆的顏色跟周圍對不上。
可光看外表沒用，船底怎麼樣、龍骨有沒有變形、發動機有沒有大毛病，這些得懂行的人才能瞧出來。
他掏出劉建平給的那張紙條看了一眼，方師傅家住港區南邊那片老宿舍樓，從碼頭騎腳踏車過去十幾分鐘的路。
林舟把腳踏車掉了個頭，沿著碼頭邊的大路往南騎，騎了大概十來分鐘，在一排灰磚老樓前面停下來。
樓是六七十年代蓋的那種筒子樓，外牆的石灰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紅磚，樓道口堆著幾輛舊腳踏車和一堆紙箱子。
他把車鎖好，上了三樓，找到最東頭那扇漆皮剝落的木門，抬手敲了兩下。
裡面傳來一陣拖鞋趿拉的聲音，門從裡面拉開一條縫，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探出半張臉來。
老頭六十來歲，臉上的皺紋跟核桃殼似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手裡還攥著一隻搪瓷缸。
“找誰？”老頭眯著眼睛打量了林舟一眼。
“方師傅吧？我叫林舟，劉建平讓我來找您的。”
方師傅把門縫開大了一些，上下打量了林舟一遍：“劉建平？那小子不是跑遠海去了嗎？你跟他什麼關係？”
“我以前跟劉叔的船出過幾年海，劉叔說您老在船廠幹了一輩子，看船眼睛毒，讓我來請您幫忙掌掌眼。”
方師傅聽完這話，把搪瓷缸往門框邊上一擱，哼了一聲：“劉建平這小子淨給我找事，我這把老骨頭退休了也不讓人安生。”
嘴上這麼抱怨著，手上卻已經把門完全拉開了：“進來坐吧。”
林舟跟著進了屋，屋子不大，收拾得倒也利索，靠牆一排舊櫃子上擺著各種船舶模型和幾本翻得起了毛邊的船體結構圖冊。
方師傅給林舟倒了一碗涼茶，自己在對面坐下來：“說吧，看什麼船？”
“港務那邊掛出來的四條二手鋼質船，十八米到二十二米的，我想買一條跑外海。”
“四條？哪四條？”
林舟把登記冊上的資訊大致說了一遍，方師傅聽完，端著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想了想。
“十八米那條船齡十二年，一百五十馬力，掛三萬那條是港區東邊老周家的，他那船我知道，跑遠海跑了十來年了，船況一般。”
“二十米十五年那條是老孫頭的，船倒是結實，可發動機大修過兩回，你要是不怕後期往裡砸錢，倒也能考慮。”
“十九米九年那條是去年剛掛出來的，船主換了新船急著出手，船齡不算太長，掛價四萬五。”
方師傅說到這兒頓了一下，把搪瓷缸放下來：“最後那條二十二米的我不太清楚，掛價五萬二，看著不便宜。”
林舟聽完心裡大致有了數：“方師傅，您看什麼時候方便，跟我去碼頭上實地看看？”
方師傅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看船就得趁早，現在就去吧，再晚日頭一曬，船底的毛病都看不清楚了。”
他說著走進裡屋換了雙舊解放鞋，又拿了一頂草帽扣在頭上，從牆角的工具袋裡翻出一把小錘子和一支手電筒塞進褲兜裡。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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