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魏掀開門簾進屋，帽簷上的雪還沒拍乾淨，就被韓有田拉到了炕桌前。
“你來得巧。長青他們想從石槽子往裡走，正打聽那條老馬道呢。”
“石槽子？”老魏瞧了眼草圖，又看看周長青，“你們是要打獵，還是要去那兒拉木頭？”
“打獵。”周長青笑道，“不過東西打著了，總得有路運出來。上回在黑龍嶺吃過這個虧，不想再吃第二回。”
老魏聽明白了，把棉帽子摘下來，伸手在圖上點了點。
“那你們記住了，鷹嘴崖後頭別順最寬的溝往下走。那是老河槽子，雪一蓋，跟平地沒兩樣，底下卻有空窟窿。老馬道貼著東邊山腰繞，路口有兩棵並排長的大樺樹，其中一棵讓雷劈去半邊。”
“從那兒能拉爬犁？”賀衛東問。
“過去能，現在我可不敢保。前幾年倒木不少，真遇著過不去的地方，寧肯把獵物卸下來分趟弄，也別硬拽。”
老魏說到這兒，又補了一句：“還有，石羊溝的梁守義前些天來問過我同一條路。你們在山裡遇上人，不稀奇。”
趙滿倉聽得眼睛一亮：“他也奔豬群去的？”
“人家想打啥，我哪知道。”老魏端起水喝了一口，“不過樑守義那幫人不白給。你們想跟人家比能耐，先把自個兒的腳底下顧好。”
周長青把那兩棵樺樹的位置牢牢記住，沒再追問。
晚上回家，他同周福山把進山的打算說了。明天先沿老馬道往石槽子探，帶夠宿營的東西，若是獸蹤好，就在山裡多待幾天；若是膝蓋不舒服，也不硬撐。
周福山沒有攔，只讓他把歸期和大致路線留在家裡。
“想攢錢成家是正事，可不能把命押在山裡。”
周長青應了一聲。這話他聽進去了，沈知夏還在等著他回來呢。
第二天天沒亮，趙滿倉和賀衛東就到了村口。
趙滿倉牽著改過的爬犁，滑木底下刨得發亮；賀衛東揹著工具和乾糧，另外帶了兩副備用繩。三個人分了負重，周長青帶槍和蒼牙，不去搶最費腿的活兒。
出了二道溝，村裡人踩出來的雪路便斷了。
山坡上一棵棵老柞樹立在雪裡，枝杈黑黢黢的。爬犁壓過去，凍雪咯吱直響，偶爾碰上暗埋的樹根，整副傢伙都得顛一下。
晌午剛過，他們找到了老魏說的兩棵樺樹。
其中一棵果然裂開半邊，露出的木心被風雪磨得發白。
“這老頭真沒瞎說。”趙滿倉喘著白氣，把牽繩往肩頭換了換，“路口藏這麼深，沒人指點還真找不著。”
賀衛東卻沒急著過去，拿樹枝撥開前頭一層雪：“慢點兒，這兒有車轍。”
周長青蹲下看了一眼。兩道平行的爬犁印子已經讓碎雪蓋住一半，旁邊有好幾雙不同大小的腳印。有人走在他們前頭，連擋路的枯枝都砍掉了。
“梁守義那隊人？”趙滿倉問。
“八成是。”賀衛東指著一截斷枝，“這刀口利索，走的人手裡有好傢伙。人家不光會打獵，走山路也有講究。”
三人順著老路繼續走，沒有一味踩著對方的腳印。走過一道向陽坡，蒼牙忽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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