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去了城北的糧倉。糧倉被七皇子的兵佔了。他們正在往車上搬糧食。楊嬌嬌落下。他抬手。一道靈力波。兵丁們飛了出去。糧食撒了一地。楊嬌嬌說：“放下。回家。”兵丁們跑了。他又去了城北的兵器庫。兵器庫被三皇子的兵佔了。他們正在往外搬刀槍。楊嬌嬌落下。他抬手。一道靈力波。兵丁們飛了出去。刀槍撒了一地。楊嬌嬌說：“放下。回家。”兵丁們跑了。
陳庭去了城南。城南是貧民區。住的多是窮苦人。三皇子和七皇子的兵都沒來。可混混來了。他們趁著亂。在巷子裡搶東西。陳庭落在巷口。他拔劍。他說：“滾。”混混們跑了。他又去了城南的集市。集市上有人在搶米鋪。陳庭落下。
他站在米鋪門口。他說：“都別搶。米鋪的糧食分給大家。一人一斗。排隊。”百姓們看著他。他穿著一件青色的外門弟子服。他手裡拿著一把劍。他的臉上有疤。可他的語氣很穩。百姓們排了隊。米鋪的掌櫃把米分給大家。陳庭站在旁邊看著。他說：“別擠。都有。”
天快亮了。喊殺聲小了。哭聲也小了。陳悅站在城東的城牆上。她看著東方的天空。天邊泛起魚肚白。她的衣角上有血。不是她的血。是那些兵丁的。她的法衣上沾了灰。她的頭髮有些亂。可她站得很直。楊嬌嬌從城北過來。
他落在她旁邊。他的衣角上也有血。他的頭髮也亂了。可他的眼睛很亮。他說：“城北的兵散了。三皇子和七皇子打了兩敗俱傷。”陳悅說：“城東的兵退了。百姓沒事。”陳庭從城南御劍而來。他落在城牆上。他的劍上還有血。他的臉上有灰。可他的嘴角翹著。他說：“城南的混混跑了。米鋪的糧食分完了。百姓沒事。”三人對視一笑。
天亮了。他們回到了家裡。廚娘端了早飯上來。他們吃了。然後休息了會。陳悅剛躺下。外面傳來鐘聲。是喪鐘。一聲。兩聲。三聲。她坐起來。她數了數。一共九聲。九聲是皇帝駕崩的規格。她抱起多多。她說：“嬌嬌。看來九皇子還是有不少底牌的。這麼快就成了。”楊嬌嬌放下手裡的書。
他說：“悅兒。今日我們就不要出門了。新帝登基。今日午門怕是會有很多人頭。”陳悅縮了縮脖子。她說：“那還是不要出去了。我們過幾日再出門。”多多在她懷裡說：“主人。你們昨晚辛苦了。本喵都擔心了一晚上。”陳悅說：“你擔心什麼。”多多說：“本喵擔心你們把房子弄髒了。本喵睡得不踏實。”
陳悅說：“你。”多多說：“本喵開玩笑的。”陳悅說：“那還差不多。”她把多多放在膝上。她摸了摸它的頭。她說：“嬌嬌。你說九皇子會怎麼處置那些權貴。”楊嬌嬌說：“他不是殘暴的人。可也不會心軟。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該抄家的抄家。”
陳悅說：“那倒是。他那個人。看著像個好人。可好人做了皇帝。不一定就是好皇帝。”楊嬌嬌說：“可他至少不會屠城。”陳悅說：“那倒是。”她打了個哈欠。她說：“我困了。我去睡會兒。”楊嬌嬌說：“好。我守著。”陳悅說：“不用守。京城已經安靜了。”楊嬌嬌說：“我守著你。”陳悅笑了。
她躺下。她閉上眼睛。多多趴在她旁邊。它舔了舔爪子。它說：“主人。本喵也睡了。”陳悅說：“嗯。”多多說：“晚安。”陳悅說：“晚安。”楊嬌嬌放下書。他坐在床邊。他看著窗外的陽光。陽光照進來。照在陳悅的臉上。照在多多的毛上。照在他的手背上。他笑了。他想。這一夜。總算是沒有讓無辜之人枉死。
兩人又在京城逗留了幾日。這幾日裡，京城漸漸安靜下來。街上的鋪子重新開了門。有些鋪子換了招牌。有些鋪子還是老樣子。行人也多了起來。雖然大家臉上還帶著前些日子的驚惶，可至少敢出門了。陳悅和楊嬌嬌每日還是去望江樓坐坐。望江樓重新開了門。說書先生換了新段子。講的是新帝登基的故事。
說新帝如何英明神武。如何撥亂反正。如何大赦天下。陳悅聽著聽著就笑了。她跟楊嬌嬌說：“這個說書先生。前天還在講三國。今天就講新帝了。變得可真快。”楊嬌嬌說：“說書先生靠嘴吃飯。不跟著風向轉。吃什麼。”陳悅說：“那倒是。”
他們聽到了幾道新帝的旨意。第一道是安撫百姓的。說京城遭了兵禍。百姓受苦。新帝下令開倉放糧。每人每日領米一升。又免了京城百姓三年的賦稅。第二道是選拔人才的。說朝中空缺甚多。新帝下令各地舉薦賢良。不論出身。不論資歷。只要有真才實學。都可以來京城應試。第三道是整頓吏治的。說前朝貪官汙吏。一律徹查。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該抄家的抄家。第四道是撫卹將士的。說這次平亂。
有不少將士傷亡。新帝下令厚加撫卹。陣亡的將士。每人給銀百兩。家中若有老小。由朝廷供養。陳悅和楊嬌嬌都很滿意。陳悅說：“這個九皇子。做事倒是利索。”楊嬌嬌說：“他本來就是個能做事的。只是從前沒機會。”陳悅說：“如今有機會了。”楊嬌嬌說：“那我們也可以放心走了。”
這日，兩人準備離開。行李都收拾好了。陳庭把馬車套好。福順把箱子搬上車。金玉和瓔珞也來了。她們前幾日剛趕到京城。兩人在府裡轉了一圈。把該收的都收好了。陳悅站在院子裡。她看了看這座住了半個月的宅子。宅子不大。可住得舒心。廚娘站在廚房門口。她手裡還拿著鏟子。繡娘站在針線房門口。
她手裡還拿著針線。護院站在門口。他手裡還拿著掃帚。門房站在大門旁邊。他手裡還拿著門閂。所有人都來送。陳悅朝他們擺擺手。她說：“都回去吧。宅子留著。你們也留著。我們過些日子還回來。”廚娘說：“夫人。您什麼時候回來。我給您做桂花糕。”陳悅說：“等我想吃的時候就回來。”廚娘笑了。
陳悅和楊嬌嬌剛要上馬車。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馬蹄聲很密。像是來了不少人。陳庭把手按在劍柄上。他走到門口。他往外看了一眼。他轉過頭。他的表情很古怪。他說：“小姐。門外來了很多御林軍。”
陳悅說：“御林軍。”她走到門口。她往外看。果然。巷子裡站滿了御林軍。他們穿著鮮亮的鎧甲。手裡拿著長槍。整整齊齊地排成兩列。巷子口停著一輛馬車。馬車上下來一個人。他穿著一件深青色的常服。可那件常服的面料是上好的雲錦。他的腰間繫著一條金帶。他的面容清俊。眉宇間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正是新帝。
陳悅笑了笑。她說：“皇帝陛下來了。進來坐吧。”新帝吩咐只帶秦總管進門。其他人都守在門外。御林軍齊聲應諾。聲音洪亮。巷子裡的老槐樹都被震得落了幾片葉子。新帝走進院子。他看了看這座宅子。他說：“這宅子不錯。雅緻。”陳悅說：“租的。”新帝笑了笑。
到了花廳。丫鬟上了茶。新帝喝了一口。他說：“還是你們的茶好喝。”楊嬌嬌放下茶盞。他說：“陛下若是喜歡等下帶些回去。”新帝拱手。他說：“那就多謝仙尊。兩位仙尊這是打算離開了。”陳悅不在意地說：“玩了這麼久，想換個地方玩。陛下今日登門可是有事。”新帝放下茶盞。他說：“今日前來是想請二位做大梁的國師。”陳悅擺手。她說：“不必了。我們夫妻不欲入凡塵。不過，若是陛下有需要，日後可以安排你的子嗣到碧雲山學藝。良臣猛將苗子也可以送過來。”
新帝起身拱手。他說：“如此，便多謝仙尊。”楊嬌嬌笑著說：“只不過來學藝就要按照普通人的流程，沒有特殊待遇。”新帝坐下。他說：“那是自然。”陳悅遞過去一個儲物戒指。她說：“陛下，這是儲物戒指。滴血認主即可。可以隨意取放物件。裡面我給你留了些丹藥。不能為惡。”新帝起身接過。他翻來覆去看了看。他欣喜地說：“多謝仙尊。日後這宅子，我會安排人守護。仙尊隨時回來都能住得舒心。那我們便不打擾了。仙尊請便。”說罷便帶著人離開了。
等人離開後。陳悅翹著腳。她靠在椅子上。她說：“這皇帝還是挺有眼力見的。嬌嬌，我們走吧。”楊嬌嬌說：“好。”兩人出了門。上了馬車。陳庭駕馬。福順坐在旁邊。金玉和瓔珞坐在後面的小車上。馬車出了巷子。巷子裡的御林軍已經撤了。可巷口還留著兩個兵丁。他們站在槐樹下。見馬車出來。他們行了個禮。陳悅挑起車簾。她朝他們擺擺手。她說：“辛苦了。”兵丁們挺直了腰。
馬車出了城。城門口排著長隊。進城的多。出城的少。陳庭把路引遞上去。守城的兵丁看了一眼。他放行了。馬車穿過城門洞。陳悅回頭看了一眼。京城的城樓還是那麼巍峨。可城樓上的旗子換了。換成了新帝的旗子。藍底金龍。在風裡獵獵作響。陳悅放下車簾。她說：“嬌嬌。這京城。總算是沒白來。”
楊嬌嬌說：“嗯。百姓沒枉死。新帝也登基了。”陳悅說：“那我們接下來去哪裡。”楊嬌嬌說：“你想去哪裡。”陳悅想了想。她說：“回碧雲山吧。我想爹孃了。想大哥大嫂了。想二哥二嫂了。想年年和萱萱了。”楊嬌嬌說：“好。回碧雲山。”陳悅說：“不過在回去之前。我想先去一趟梨花村。”楊嬌嬌說：“去看陳梨花。”陳悅說：“嗯。看看她過得怎麼樣。”楊嬌嬌說：“好。”
馬車一路往西。陳悅靠在車壁上。多多趴在她膝上。它說：“主人。你們要回去了。”陳悅說：“嗯。”多多說：“那本喵可以睡個好覺了。這京城太鬧了。”陳悅說：“你一隻貓。又不用打打殺殺。你鬧什麼。”多多說：“本喵在精神上支援你們。”陳悅笑了。她摸了摸它的頭。她說：“謝謝你。多多。”多多說：“不用謝。本喵是吉祥物。吉祥物就是要給主人帶來好運的。”陳悅說：“那你帶來了嗎。”
多多說：“當然帶來了。你看。你們把貪官都收了。把皇帝都換了。這不就是好運。”陳悅說：“那倒是。”多多說：“所以本喵是最厲害的吉祥物。”陳悅說：“好。你最厲害。”多多滿意地閉上眼睛。它說：“那本喵睡了。到了梨花村叫本喵。”陳悅說：“好。”馬車繼續往前走。窗外的風景從繁華的京城變成了田野。變成了山巒。變成了河流。陳悅看著窗外。她心裡很平靜。她想。這一趟下山。做了不少事。幫了不少人。可最讓她安心的。還是回家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