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二人從京城出發,馬車慢悠悠地走在官道上。陳悅撩起車簾往外看。官道兩旁的農田裡有人在幹活。田埂上有小孩在追跑。村子裡的煙囪冒著炊煙。路邊的茶攤開了張。雖然還有些混亂,可已經有了秩序。新帝登基才半個月,那些安撫百姓的旨意已經落到了實處。開倉放糧的糧車在官道上往來。去往各地上任的新官騎著馬匆匆趕路。陳悅看著這些,嘴角彎了彎。看來這個九皇子是個明君。
楊嬌嬌撩起另外一側車簾感嘆。他探出半個身子,看了看遠處的山巒和田野。他縮回來。他說:“悅兒,如今雖然天下百廢待興,新皇卻是個明君之相。府城那邊我們還需要收為附屬嗎。”
陳悅思索了片刻。她放下車簾。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她說:“還是要收歸的。如今靈氣復甦,凡人之軀豈能阻擋異獸。我不願涉及太多因果,但是護一座城還是可以的。那座府城的百姓,我們既然管了,就管到底。不然以後異獸來了,他們拿什麼擋。”楊嬌嬌轉過頭看著她。他的眼睛很亮。
他說:“悅兒,你還是心懷百姓的。”陳悅指著不遠處的小食攤。她拍了拍楊嬌嬌的手背。她說:“嬌嬌,是不是心懷天下另說,此時此刻,你夫人我想吃東西了。”
楊嬌嬌爽朗一笑。他說:“好,我這就去給你買。”陳庭聞言將馬車靠在路邊。楊嬌嬌施施然從馬車上下來。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道侶袍。袍角繡著銀色的雲紋。他的頭髮用一根白玉簪束著。他站在路邊。陽光落在他身上。
他整個人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路邊行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過來。一個挑擔子的貨郎差點撞到路邊的樹上。一個騎驢的老漢忘了趕驢。驢自己停在路中間。一個賣花的姑娘手裡的花掉了一地。楊嬌嬌目不斜視。他徑直到了小食攤前。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她圍著圍裙。
她正在煎餅。她抬頭看見楊嬌嬌。她的手一抖。鏟子差點掉在鏊子上。楊嬌嬌看了看攤子上的吃食。有煎餅。有炸糕。有糖油果子。有豆腐腦。有餛飩。還有幾樣他說不上名字的。他每樣都買了些。他掏出一塊碎銀子。他說:“大娘,不用找了。”攤主接過銀子。她張了張嘴。她想說什麼。可楊嬌嬌已經轉身走了。
回到馬車後。陳悅揶揄地靠在車壁上。她翹著腳。她手裡拿著一把團扇。她一下一下地扇著。她說:“哦呦,我們的楊郎君可真是受歡迎呢。你方才走過去,那個賣花姑娘的花都掉了。那個騎驢的老漢差點從驢背上摔下來。
還有那個貨郎,挑擔子都挑歪了。”楊嬌嬌嘴角勾起。他將買來的小吃一一擺放在桌子上。有小半張桌子擺滿了。他拿起一塊帕子擦了擦手。他說:“楊某的樣貌自然是不及夫人萬分。若是夫人出去一趟,怕是路上的馬車都要撞柱子了。”陳悅點了他一下。她說:“不錯不錯,是個會說話的小郎君。讓本夫人來看看你買了什麼。”她湊過去看。她一樣一樣看過去。
她忽然看到一包東西。那東西用乾淨的油紙包著。她開啟。裡面是一塊一塊的果凍。有紅色的。有綠色的。有黃色的。她愣了一下。她拿起一塊。她聞了聞。有果香。她咬了一口。軟軟的。滑滑的。甜甜的。她眼睛亮了。她說:“哦呦,還有果凍。看來又有異世之魂過來了。”楊嬌嬌淡淡地拿起一塊果凍遞過去。他說:“異世之魂來了也好。至少不會虧了悅兒的嘴。”
陳悅接過果凍。她咬了一口。她嚼了嚼。她說:“不錯,味道已經跟現代很接近了。幾口就吃完了一塊果凍。又拿了一塊咬了一口。她說:“嬌嬌,這個果凍好吃。你也試試看。可惜了,沒有汽水。”楊嬌嬌停下手裡的動作。他放下手裡的果凍。他看著她。他說:“悅兒,何為汽水。”陳悅頓了一下。她嚥下嘴裡的果凍。她想了想。
她說:“就是甜甜的,有氣泡的。喝了讓人心情愉悅的飲品。倒在杯子裡會冒泡。喝到嘴裡會有一種刺刺的感覺。夏天喝最舒服。”楊嬌嬌若有所思。他拿起果凍咬了一口。他嚼了嚼。他說:“那我們回去後,找二哥試試。二哥最是喜歡琢磨吃的。還有娘。娘從前在江南就會做各種飲品。她連酥油茶都會做。汽水應該也不難。”陳悅笑眯眯地接著咬了一口果凍。
她說:“行行行,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過我們此次回去順便就把府城收編,新皇那邊也告知一聲。免得他以為我們在他的地界上另起爐灶。”楊嬌嬌拿起一塊帕子遞過去。他說:“好,此事就交給我來處理。你只管開心就好。”陳悅接過帕子擦了擦嘴角。她說:“嬌嬌,你說我們是不是太閒了。”楊嬌嬌說:“不閒。你只是把別人打仗的時間用來吃果凍了。”
陳悅笑了。她靠在他肩上。多多從她袖口裡探出半個腦袋。它跳到桌上。它看著那包果凍。它用爪子扒了扒油紙。它說:“主人。本喵也要吃。”陳悅說:“貓不能吃果凍。”多多說:“那本喵吃一口。”陳悅說:“一口也不行。”多多說:“那本喵看著你們吃。”陳悅說:“好。”多多便趴在桌上。它看著陳悅吃。它的尾巴在桌上掃來掃去。陳悅拿起一塊綠色的果凍。她咬了一口。她眯起眼睛。
她說:“好吃。”多多說:“主人。你故意的。”陳悅說:“對。”多多說:“本喵記下了。”陳悅說:“記下也沒用。你是一隻貓。”多多說:“本喵是吉祥物。”陳悅說:“吉祥物也不能吃果凍。”多多哼了一聲。它把頭扭到一邊。陳悅摸了摸它的頭。她說:“回去給你做魚乾。”多多轉過臉來。
它說:“三條。”陳悅說:“兩條。”多多說:“三條。”陳悅說:“好。三條。”多多滿意了。它趴在桌上。它閉上眼睛。馬車繼續往前走。官道兩旁的風景慢慢從平原變成了丘陵。從丘陵變成了山地。陳悅靠在楊嬌嬌肩上。她手裡還捏著半塊果凍。她看著窗外的山。她說:“嬌嬌。府城的事。你打算怎麼跟新皇說。”
楊嬌嬌說:“實話實說。府城收為碧雲宗附屬。每年向朝廷交稅。但管理權歸我們。百姓的安全我們負責。異獸來了我們擋。”陳悅說:“他會同意嗎。”楊嬌嬌說:“他會。他是個聰明人。他知道什麼對他有利。府城那邊本來就是他的軟肋。我們幫他管著。他求之不得。”陳悅說:“那倒是。”她把最後半塊果凍塞進嘴裡。
她說:“這果凍真的不錯。回去讓娘也學學。”楊嬌嬌說:“好。”陳悅說:“你說汽水能不能做出來。”楊嬌嬌說:“二哥說不定能。”陳悅說:“那回去就讓他試。”楊嬌嬌說:“好。”兩人說著說著。陳悅就困了。她靠在楊嬌嬌肩上。她閉上眼睛。多多趴在她膝上。它也睡了。
楊嬌嬌沒有睡。他看著窗外的山。他想。這一趟下山。做了不少事。可最讓他高興的。是陳悅說“你夫人我想吃東西了”。從前在楊府。她從來不說這種話。如今她說了。說明她在他面前。是真的放鬆了。他低頭看了看她。她睡著了。嘴角還帶著一點果凍的甜。他笑了。他把車簾拉好。擋住外面的風。
馬車一路行駛,陳悅想到當初她與金玉、瓔珞剛收了陳庭到山林裡露營的往事,不由得笑出聲。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多多趴在她膝上被她震得直晃。多多抬起頭。它看了她一眼。它說:“主人。你笑什麼。本喵的午覺都被你抖沒了。”陳悅摸了摸它的頭。她沒有回答多多。她還在笑。
楊嬌嬌轉過頭。他放下手裡的書。他看著陳悅。他說:“悅兒為何發笑。”陳悅歪著頭。她用手指在車窗上畫了一個圈。她說:“想到了當初帶著金玉、瓔珞還有陳庭到樹林裡露營的事情。瓔珞那丫頭一晚上都沒睡著。第二天起來。眼圈黑得跟熊貓一樣。她說她數了一晚上的樹葉子。還數了露水從葉子上掉下來幾滴。結果越數越精神。天亮的時候才迷糊過去。剛睡著。雞就叫了。”楊嬌嬌笑眯眯地看著她。他合上書。他說:“悅兒可是有興致再去露營。”陳悅眼睛一亮。她坐直了身子。她說:“這個想法好。陳庭,我們去露營。正好看看有沒有異獸。”
駕車的陳庭聽到吩咐。他應了一聲。他說:“好的。”不到半個時辰。陳庭就把馬車駕到了樹林裡。還是一塊離小溪很近的平地。溪水從林間穿過。水聲潺潺。溪邊有一片細沙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