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亥叛亂後，活體測試的錄影不再對家族所有成員作為教材開放，但是汪燦在訓練營的放映室裡看過很多回。
高濃度費洛蒙進入普通人體內。
四十秒內，交感神經系統便會徹底過載，眼球出現不規則震顫，瞳孔對光反射消失。
一分鐘出頭，骨骼會在劇烈的肌張力失控下反折扭曲，受試者在窒息與神經幻視中抓爛自己的皮肉。
可螢幕裡。
一百一十秒。
女孩只是在睡夢中自然地翻了個身，側躺向窗欞的方向。單薄的病號服勾勒出她背脊清瘦挺拔的骨線，呼吸平緩悠長。
汪燦覺得自己的心跳有些不穩，他按滅錄影鍵，跨步到床頭，俯身挑開女孩的眼瞼。
瞳孔居中，對光反射正常，鞏膜上沒有泛起白翳，甚至沒有任何一絲遭受神經毒素沖刷後該有的渾濁血絲。
他退後一步，又在床邊站了大約三分鐘，什麼也沒有發生。
汪燦整個人如遭雷擊。
固有的認知在正在被推翻。
在長達一個世紀多的檔案庫中，簡單來說，無論是直接被黑毛蛇咬，還是被注射高純度蛇毒，在沒有血清的情況下，唯有兩種結果：中毒痛苦暴斃的是普通人，痛苦卻沒死的人可以讀取費洛蒙。
而眼前這個女孩，展現出了第三種。
沒有任何反應。
那針費洛蒙，彷彿如卵石般被推入了一汪不見底的深水，連漣漪都未能掀起。
汪燦喉結滑動，眼底翻湧起興奮的戰慄。
必須帶走她，在天亮前將這個不可思議的樣本帶離順京！
他的目光落在關音臉上，拿出手機關掉了備份和自動傳輸，收進口袋。
汪燦繞到床的另一側，彎腰把輸液架的輪子鎖釦鬆開，又看了一眼窗臺到床邊的距離，在心裡估了一下重量。
她太輕了，扛起來不會拖慢速度。消防通道的樓梯他上來的時候走過一遍，轉角處有一段沒有監控的死角。
他迅速探出左手穿過女孩的後頸與肩胛，右手沉入她的膝彎，藉著腰力向上發力提拉。
啪。
原本緊閉的雙眼，此刻毫無預兆地睜開了。
病房內昏暗的月光倒映在女孩的眼眸。
她看著汪燦的臉，瞳孔裡映出他略微僵住的表情，聲音極輕。
“是你啊。”
那雙眼裡沒有曾經冰霜般清明，恍若大夢初醒的迷惘渙散，直直撞進汪燦放大的瞳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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