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統領是行伍出身,在邊軍裡滾了十幾年,出手便是軍中擒拿的路子,乾脆利落,沒有半分花哨。
他步子一沉,右腳跺得青磚地面悶響一聲,右手直抓蘇青禾肩頭,想以力壓制,一上來就要拿住她的關節——
這一招他用過無數次,一抓一個準,對方只要被他搭上肩,半邊身子就麻了。
蘇青禾沒硬接。
她側身讓過,腳下斜斜一滑,整個人像泥鰍一樣從他掌下滑了出去,肩頭堪堪擦著他指尖過去,差一寸便要被扣住。
那步子看著輕飄飄的,實則腳掌貼著地面走,重心壓得極低。
周統領反應不慢,一抓落空,反手就是一肘橫掃,肘尖帶著風聲奔她面門而來。
蘇青禾矮身避過,肘風從她頭頂刮過去,她順勢在他肋下輕輕一推——沒用全力,周統領卻踉蹌了一步,才堪堪站穩。
殿裡有人輕輕“咦”了一聲。
周統領臉色一變。
方才那一下他心知肚明,蘇青禾要是使了全力,他的肋骨就得斷兩根。
他轉身再撲,這回使了真功夫,拳風帶響,呼呼地往蘇青禾身上招呼。
蘇青禾連退三步。
她退得極有章法,每一步都踩在周統領發力的間隙上——
他剛出拳,拳鋒將到未到,她就退;
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那一瞬腳下發虛,她就貼上去,指尖在他腕上、肘上一搭一撥,總在他力道將出未出之際把勁卸掉。
搭手極輕,看著像碰了一下,可週統領每一拳出去都覺得勁道被引偏了半寸,打在空處,憋得胸口發悶。
殿裡眾人看得眼花。
外行只瞧見周統領拳腳如風、步步緊逼,蘇青禾左躲右閃、似乎只有招架之功,連退帶避,沒有還手的餘地。
有侍女甚至替她捏了把汗。
可陸崇嶽、陸昭月,包括昌永帝,眼睛越看越亮。
他們看得分明:蘇青禾每一退都踩在點上,每一步退的距離、方向都有講究,退來退去始終把周統領擱在自己正前方半步遠的地方,不遠不近,讓他夠不著又不得不追。
看著險,實則穩。
她壓根就是在遛人。
陸昭月不是第一次看蘇青禾出手了,但是她感覺自己還是看不透她的底。
昌永帝靠在座椅上,原本只是歪著身子看個熱鬧,看到後來腰板慢慢直起來,手裡把玩的玉扳指也不轉了,眼睛眯著。
周統領越打越急,章法漸漸散了,拳路里帶了火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