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個堂堂御前侍衛統領,在陛下面前拿不下一個小姑娘,臉面上掛不住,出手就沒了顧忌,有一拳差點掃到蘇青禾耳朵,蘇青禾一偏頭躲過去,拳風颳得她鬢邊碎髮都飛起來了。
蘇青禾瞅準一個空當——周統領一記衝拳,全力打出,胸膛門戶大開。
她沒趁勢擊他胸腹,只在他膝彎側面輕輕一勾,借了他自己前衝的力道。
周統領腳下一亂,往前踉蹌了兩步,單膝跪在了地上,殿磚磕出一聲悶響。
殿裡靜得掉根針都聽得見。
蘇青禾收勢後退半步,抱拳,聲音還是很平穩:“承讓。”
周統領臉漲得通紅,跪在那裡好一會兒才爬起來。
他爬起來第一件事不是看蘇青禾,而是轉身跪向御座:“臣給陛下丟臉了。”
昌永帝沒看他。
他看著蘇青禾,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好一會兒,語氣聽不出喜怒:“你這身手,跟誰學的?”
“民女自幼上山砍柴打獵,我爹去世後,更是要打獵養家,跟野物的搏殺中練的。”
“打獵?”昌永帝挑了挑眉,身子往前傾了傾,“打獵能練出這本事?”
“是。比如兔子,跑得快,拐彎急,追它不能直著攆,得預判它往哪邊拐,腳底下先一步卡過去。追得多了,腳底下自然就跟得上了。後來追過野豬——野豬衝起來不拐彎,得側著引它撞樹;攆過狼,狼多疑,得跟它耗,等它先動;打過熊,熊笨重,可一巴掌下來挨著就廢,只能貼著它身子轉,轉到它自己轉暈了再下手。跟這些東西耗久了,慢慢就練出來了。”
蘇青禾說得很平淡,但殿裡一眾人聽得面面相覷——打獵能練出這等身法?豈不是獵戶比軍戶都能打?
昌永帝沉默了三息。
殿裡沒人敢出聲。
周統領還跪在地上,額頭上滲出汗來。
昌永帝卻忽然大笑起來,拍著椅子扶手:“好!朕之大內,無此身手!朕的邊軍若人人如此,何愁北虜!”
他轉頭對鎮國公道:“你薦的人,朕收下了。”
又問蘇青禾,“你願不願入宮教習侍衛,或者參軍?”
蘇青禾跪了下去:“民女何德何能,恐不堪此任。家中兩個幼弟尚在襁褓,且民女在家父墳前發過誓,一定要看著他們長大成人。”
這話要是別人說,昌永帝多半要惱——朕親自開口你推三阻四?
可他自己也是從邊軍裡殺出來的,最重信義,一聽蘇青禾這麼說,反倒覺得這姑娘有情有義。
而且又想起陸崇嶽說的天命所歸,心情實在是好,擺擺手:“既如此,許你歸家,朕有用你處再召。”
頓了頓,他衝旁邊的大太監抬了抬下巴。
大太監是御前伺候的老人了,立刻會意,小跑著去取了筆墨和黃綾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