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允淮聽見沈知沅那句話,笑意從眼底漫上來,像墨滴進了水裡,一層一層地洇開,濃得化不開。
夫妻兩個對視了好一會兒。
蕭允淮笑了一聲,這回他笑出了聲。
“行。”他說,“那我不客氣了。”
涼州城。
白敏按照約定在第二日巳時到了沈府。
沈礪柔正在院子裡看那二十個精銳練刀,韓明謙在一旁拿著冊子記招式,周校尉蹲在廊下磨另一把短刀,劉大牛坐在門檻上啃昨夜的冷麵餅。
院門被叩響時,所有人都停了手。
雲枝前去看情況,回來時臉色有些微妙:“夫人,趙都尉府上的白夫人來了,說昨日在壽宴上衝撞了您,今日登門賠禮。”
沈礪柔把手裡那把木刀往石桌上一擱,跟霍驚雲交換了一個眼神。
霍驚雲正在練兵,他聽完只是微微頷首。
意思是讓沈礪柔拿主意。
“請進來。”沈礪柔說,又補了一句,“雲枝,把正堂收拾一下,茶用昨兒韓明謙帶回來的那個老君眉,再擺兩盤點心。”
雲枝應了聲去了。
韓明謙合上冊子,低聲道:“夫人,我就在東廂待著,有事你咳嗽一聲。”沈礪柔點了點頭。
白敏進院門時,沈礪柔站在正堂門口迎她。
她今日穿了件素淨的淺粉色衫裙,外頭罩了件半舊的青灰比甲,頭上那支銀簪還是上次壽宴那支,手裡提著一個食盒,另一隻手扶著貼身丫鬟。
身後跟著趕車的老張,老張在院門外就站住了,把車上的東西卸下來遞給了雲枝,沒往裡進。
沈礪柔掃了一眼,心裡有數。
趙世安讓她來,就只當是尋常女眷走動,沒安排親兵盯她,這人在白敏面前到底還是放下了些戒備。
“霍夫人。”白敏在臺階下站定,微微屈膝行了個常禮,聲音穩穩的,面上也不見那天門廊下那種緊繃。
“昨日我在席上坐得遠,沒來得及跟夫人說話,今日特來登門,一是替趙家賠個不是,昨日老太太壽宴上那番鬧,總歸是我趙家沒招待周全;二是想跟夫人說幾句體己話,不知道夫人得不得閒。”
沈礪柔看著她,沒急著接話。
白敏站在那兒,姿態擺得不卑不亢,既不縮著,也不端著,倒比那日在趙家門口那會兒多了幾分篤定。
“夫人客氣了,進來坐。”沈礪柔側身讓了讓。
正堂裡收拾得乾淨,八仙桌上鋪了青布桌圍,茶點擺得齊整。
白敏在客位坐下,沈礪柔坐了主位。雲枝上了茶退到廊下,正堂裡只留她們兩個人。
白敏沒繞彎子。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抬眼看向沈礪柔:“霍夫人,我今日來,趙世安是允了的,我跟他說,昨日壽宴上陳夫人和您鬧成那樣,霍將軍和趙都尉同在涼州,抬頭不見低頭見,我作為趙家的媳婦,該來替老太太和都尉說幾句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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