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還沒亮透，銅山驛的老驛丞就起了，蹲在灶房裡捅爐子燒水，灶膛裡溼柴噼啪一炸，一股子青煙從房簷底下漫出來，嗆得他在裡頭直咳嗽。
沈映梧是被這煙味嗆醒的。
她睜開眼，屋裡還黑著，窗紙上透進來一點青灰的天光。
後腦的傷養了這些天，已經不怎麼疼了，可躺久了還是發僵，身子也越發沉了。
她翻了個身，裴既明在旁邊睡得淺，她一動作他就醒了，伸手先摸了摸她的頭，才低聲問：“天還早，再躺會兒？”
“躺不住了。”沈映梧撐著坐起來，裴既明往她腰後塞了個枕頭墊著，又下床倒了盞溫水遞過來。
“驛館的早飯做得糙，我去灶房看看，給你弄碗細粥。”
裴既明披上外衫，手指替她把鬢邊的碎髮理到耳後，溫聲道，“你別急著起來，等我來叫你。”
“好。”
不多時院子裡熱鬧起來。
謝臨淵的房門先開了，他打著哈欠出來，換了件乾淨的衣服，袖子挽到肘彎，露出小臂上那道結了痂的口子。
他站在門口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吧響了兩聲，扭頭看見蘇雲舟的房門還關著，嘴一咧，湊過去就要敲。
手還沒落下去，門開了。
蘇雲舟站在門裡，衣裳齊整，頭髮束得一絲不亂，臉上那叫一個春風拂面，見了謝臨淵也不惱，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大清早的，你站我門口做什麼？”
謝臨淵往門框上一靠，歪著頭把蘇雲舟從頭打量到腳，又從腳打量到頭，目光最後停在他左邊腮幫子上。
那兒印著兩排淺淺的牙印，紅已經褪了大半，只留下一點淡淡的粉痕，不細看瞧不出來，可謝臨淵這種專門拿人尋開心的主兒，一眼就逮著了。
“蘇雲舟，”謝臨淵拿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腮幫子，“你這兒怎麼了？昨晚讓蚊子咬了？”
蘇雲舟抬手摸了一下腮幫子，面上沒什麼變化，語氣平平的：“嗯，蚊子。”
“這蚊子不小啊。”謝臨淵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牙口還挺齊整。”
蘇雲舟看著他，沒接話，繞過他往正堂走。
謝臨淵跟在後頭，嘴裡還不消停：“嘖，蘇雲舟你走那麼快做什麼，我還沒說完呢。你那兒要不要上點藥？我這兒有上回六妹妹給的紫蘇膏，消腫止癢——”
蘇雲舟腳步一頓，回過頭來。
謝臨淵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臉上那點嬉皮笑臉收了收，擺了擺手：“行行行，不說了不說了。”
正堂里老驛丞已經把早飯擺上了。
一盆小米粥，一屜雜麵饅頭，四碟小菜，兩碟鹹菜，還有一碟子醃蘿蔔。
裴既明扶著沈映梧進來的時候，沈晚棠和沈若寧也先後出了房門。
沈晚棠今日穿了件月白的窄袖衫，頭髮挽得整整齊齊，就是臉上那兩團紅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低著頭走到桌邊坐下，目光落在桌面上，跟誰都不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