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寧比沈晚棠晚出來一步，穿了件鵝黃的短襦，底下是條水綠的裙子，顏色倒是鮮亮，可那步子一腳深一腳淺的，走得慢慢吞吞，扶著門框出來的時候還皺著眉。
兩姐妹一個賽一個的怪異。
裴既明扶著沈映梧坐穩了，拿熱帕子給她擦了手，又盛了碗小米粥推過去。
她剛舀起一勺，抬眼就瞧見桌對面的沈晚棠和沈若寧。
兩個妹妹挨著坐，一人捧著一隻粗陶碗，低著腦袋，誰都不看誰，也不看旁人，腮幫子紅得跟抹了胭脂似的。
沈晚棠的脖子根都染了色，細細一道粉痕沒入領口，她拿筷子夾一塊醬菜，夾了三回才夾起來。
沈若寧更怪，平時一張嘴叭叭的沒個停，這會兒卻像被誰拿針線縫了，連扒粥都扒得斯文，勺子貼著碗沿慢慢刮，恨不能一粒米一粒米地數著吃。
沈映梧皺了皺眉，目光從兩個妹妹臉上掃過去。
她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先看了看沈晚棠，又看了看沈若寧，關切道：“五妹妹，你臉怎麼這麼紅？是不是趕路趕得上了火？六妹妹也是，臉也紅，是不是夜裡沒睡好？”
沈晚棠低著頭喝粥，含含糊糊說了句“沒有，挺好的”。
沈若寧拿筷子戳著碗裡的饅頭，聲音也含含糊糊：“睡得挺好的，三姐姐別擔心。”
沈映梧皺了皺眉，還要再問，蘇雲舟在她對面坐下了，伸手拿了只饅頭，掰成小塊擱在碟子裡，推給沈若寧。
沈若寧拿了一塊，低頭咬了一口，耳尖還是紅的。
沈映梧正要說什麼，目光往蘇雲舟臉上一掃，忽然停住了。
她看見了蘇雲舟腮幫子上那道牙印。
那牙印圓圓的一圈，上下兩排整整齊齊，一看就是人咬的。
裴既明挨著沈映梧坐的，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目光也在蘇雲舟臉上停了一瞬。
沈映梧又扭頭去看沈若寧。
沈若寧低頭啃饅頭，啃了兩口，發覺三姐姐在看她，抬起眼來，跟沈映梧的目光一對上，耳朵根的紅“騰”地又燒了一度，趕緊把臉埋回碗裡去。
沈映梧再看了看沈晚棠和謝臨淵。
謝臨淵正歪著身子靠在椅背上，一手拿饅頭一手夾鹹菜，吃得旁若無人，可那嘴角壓不住的弧度，那滿臉藏不住的春風得意，跟蘇雲舟一比，一個賽一個的顯眼。
沈映梧放下粥碗，身子往裴既明那邊偏了偏，壓低聲音道：“既明，你覺不覺得……這妹妹妹夫今天都有點不對勁？”
裴既明端著粥碗，抬眼掃了一圈，目光在蘇雲舟腮幫子上轉了一圈，又看了看謝臨淵那副拿筷子都能哼出小曲兒的德行，垂下眼喝了口粥，低聲道：“是有點不對勁。”
沈映梧看著沈晚棠和沈若寧，兩個妹妹一個比一個縮得厲害，頭都快埋進碗裡了，筷子使得小心翼翼的，連夾菜都不敢往遠處伸，只撿跟前那碟鹹菜戳來戳去。
沈映梧越看越覺得不對，“他們昨晚是不是吵架了？六妹妹咬了六妹夫？”
裴既明一口粥差點嗆進氣管，拿拳頭抵著嘴咳了兩聲，緩過來才壓低聲音道：“映梧，你先別問了。”
“怎麼不問？六妹妹咬人這毛病從小就有，可六妹夫那個性子，能讓她咬成這樣，怕是真吵兇了……”
裴既明把粥碗放下，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映梧，那牙印是在腮幫子上，不在手上，也不在胳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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