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掘聲捱到後半夜才停。
韓珏靠著石牆，一直沒有睡。
震動隔著地面傳到腳下，時有時無，間隔卻越來越短，後來只剩鐵器刮過石頭的刺響。
刮擦聲忽然斷了，地底再沒傳來動靜。
隔壁有人翻了個身。
趙葵的呼吸又粗又沉，聽著像是睡熟了。
韓珏盯著牢房角落。
黑暗裡分不清哪塊石板動過，他仍記得聲音停下的方位，腳邊數過去，靠牆第三塊。
等了許久，那塊石板果然鬆了。
石縫裡先落下一層灰，隨後，整塊石板被人從底下頂起一角。
燈光順著縫隙漏進來，昏黃髮暗，還帶上來一股嗆人的油煙味。
韓珏仍靠著牆，沒有出聲。
石板挪開半扇，一隻沒沾多少泥的手搭住洞沿，隨後有人撐著地面鑽了上來。
來人動作利索，落地時衣襬掃過洞邊，蹭上不少泥。
他低頭撣了幾下，發現拍不乾淨，索性把衣襬往身後攏了攏。
一盞小銅燈被放在洞口，火苗讓地道里的風吹得來回搖晃。
藉著那點光，韓珏看清了來人的臉。
郭開。
韓珏沒見過本人，頓弱送來的描述卻能一條條對上。
四十出頭，中等身量，面白無鬚，開口前總要笑一笑。
郭開果然笑了。
那笑只在臉上停了一會兒，分寸拿捏得周全，既不像求他，也沒有擺趙相的架子。
郭開拱了拱手，先將衣襬理好。
“韓副使，叫你受委屈了。這條路積了三年土，確實難走。”
韓珏坐在原處。
“郭大人半夜鑿趙宮地牢，不怕外面的守卒聽見？”
郭開在洞邊盤腿坐下，把銅燈往前推了半尺。
燈光照到韓珏肩頭，裂開的衣料下面又洇出一塊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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