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到這裡，大娘的聲音都有些發顫，還有一句順口溜，現在都大街小巷都會唱了：“陳老摳，惜米糧，砒霜落缸不著慌。毒米死雞辦喪席，害了一村眾兒郎！”
“不知道怎麼傳出來的，這人多損，把人家的喪事編成順口溜滿大街唱，也不怕折壽。”
可不是。
還有這叫什麼事兒……這麼多人中了毒，就她偏偏沒事。
旁邊一位矮胖的大娘也湊過來，壓低了聲音插嘴：“可不是嘛，我小姑子的婆家的二兒媳婦的孃家，一家五口，就剩一個活人了。”
眾人一陣沉默，手裡捏著的冰糖甜絲絲的，可沒人有心思往嘴裡放，滿心只剩唏噓。
李月昭聽完，也有點無語，這都啥事啊！就……有點荒唐。
她朝幾位大娘道了謝，又留了一小包冰糖在她們手裡：“給家裡孩子甜甜嘴。”這才轉身走回車隊。
出殯的隊伍漸漸走遠了，黑壓壓的人影沒進山道拐角。李月昭收回目光，翻身上馬：“走吧。”
隊伍重新上路，蹄聲噠噠，日頭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李老太終究忍不住，輕聲開口詢問：“昭昭，到底咋回事啊，咋死了這麼多人。”
李月昭放緩馬速，把前因後果一五一十細細說了。
話音落下，整支隊伍好像宕機了。隨後又炸了鍋。
影七第一個沒繃住：“就……就為了一缸米？”
影十接話：“還有五隻雞。”
李老太悶聲道：“這……真不知道說啥好了，就那麼點子東西，換這麼多人的命，她就想不到那有毒？”
“奶，您聽過一句話嗎？”
“啥玩意？”
“壞人絞盡腦汁，不如蠢人靈機一動。”
這話說到點上了。李老爺子一揚馬鞭，輕輕抽在馬臀上：“行了，咱們知道是咋回事就成，別在背後再議論了，說到底，這事擱誰家都是塌天的禍，簡直是無妄之災。”
李老太輕輕點著頭，嘆了口氣開口：“是這麼個理。”
行到未時前後，遠遠望見官道旁立著一塊牌子，牌子上寫著“金鳴驛”三個字。離它不過兩裡地，就是金鳴縣。
車隊在驛站近旁尋了一處河灣，地勢平坦、背風避水，就地紮了營。
紮營的時候，天還沒擦黑。車圍成一圈，布簾一架，幾堆篝火升起來，鐵鍋架上，飯菜的香氣，順著晚風飄出老遠。
白日里趕了一整天路，人人餓得前胸貼後背，晚飯呼嚕呼嚕吃得特別快。
這一夜，熱得厲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