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身利落的夜行衣，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在火光下清亮得像兩汪寒潭，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們，一言不發。
礦工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全懵了。有人想掙扎著坐起來，手腳卻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氣；有人張嘴想問，嗓子裡卻幹得直冒火，只能發出沙啞的氣聲。
滿場幾百號人，不知所措地擠在一起，惶惶不安地看著那個黑衣人。
李月昭抬手，將幾串鑰匙擲在了他們面前。
‘哐啷’一聲，鑰匙落在平場中央的泥地上，在火光裡晃出一片銀光。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這才開口。聲音不大，卻一個字一個字地，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這是你們身上鐵鏈的鑰匙。’
她頓了頓，掃過那一張張枯槁驚惶的臉，繼續道：‘這些守衛，全都昏迷了。可以交給你們處理。殺了他們，你們既報了仇，又可以擺脫現在的日子？只有這一次機會——你們要不要做？’
廣場上死一般寂靜，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終於有人動了。
角落裡，一個瘦骨嶙峋的漢子動了動。
他佝僂著背，渾身的衣裳爛成了布條，手腕上的鐵鏈勒出深深的血痕。他先是愣愣地看了那把鑰匙半晌，又抬頭看了看那個黑衣人，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撿起了那把鑰匙。
鐵鏈‘嘩啦’一聲響，他握著鑰匙，抖著手，捅了半天的鎖眼，才‘咔’地一聲，把自己腳上的鎖鏈解了開來。
鎖鏈落地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他緩緩站起來——一個幾乎站不穩的人，踉踉蹌蹌地，朝那群昏迷的看守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火把的光在他臉上跳動，照著他渾濁的眼睛、乾裂的嘴唇，還有眼眶裡慢慢湧上來的、滾燙的淚。
他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根不知是誰丟下的鎬頭，握在手裡，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夜風嗚咽著穿過廣場，他忽然仰起頭，發出一聲沙啞的、壓抑的哭吼，鎬頭高高舉起，重重落下——
‘砰！’
沉悶的一聲響，濺起一串血珠。
全場猛地一靜。
隨即，像決了堤。
‘嘩啦啦’的鐵鏈聲此起彼伏地響起來，一個又一個礦工撲向地上的鑰匙，哆嗦著、拼命著，解開自己身上的鎖鏈。有人剛站起來便又栽倒，爬著、滾著，也要往前衝；有人索性撿起地上的石塊，嘶吼著朝那群昏迷的看守砸去。
哭聲、罵聲、怒吼聲，混成一片，在夜風裡炸開。
‘還我弟弟的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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