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朔沉吟片刻,問道:“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
江緒頷首:“跟我來。”
房間裡,門窗緊閉。
江緒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謝雲朔就站在那裡,腦海裡忽然浮起幾十年前的畫面。
那是在他府裡的後院。
春和日麗,院子裡的梨樹開滿了花。
一樹的白,白得晃眼。
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站在樹下,一身白衣,芝蘭玉樹。
他的手裡捧著一卷書,垂著眼,花瓣落在他肩上,他也不拂,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像從畫裡走出來的。
謝雲朔的爹是當世大儒,一輩子沒入朝為官,卻嘔心瀝血地教書育人,桃李滿天下。
時常有人慕名前來,找他爹探討學問。
他想,這少年也不例外。
年少時的謝雲朔,滿腹經綸,自視清高,覺得自己是少年人裡拔尖的那一個,看誰都覺得“不過如此”。
他第一眼瞧見那白衣少年,心裡先哼了一聲。
長得倒是人模人樣的,學問如何,還得考考。
結果他爹一考,他不淡定了。
那少年談吐從容,引經據典信手拈來,論起民生利弊,一句一句往根子上戳,戳得他啞口無言。
謝雲朔表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暗暗把這人記下了。
再後來的一段時間,那少年時常來。
他爹次次都誇,一口一個“此子將來必成大器”,誇得謝雲朔耳朵都快起繭子。
他心裡那股彆扭勁兒就上來了,憋著一口氣,把那少年當成了對手,暗暗跟他較著勁。
一較勁就是一年多,兩人辯了多少場,謝雲朔自己都數不清了。
最後一次辯完,那少年站在梨樹下,看著他,認真地說:“你一定要入朝為官。天下百姓,需要你這樣的官。”
謝雲朔當時嘴上還硬:“那還用你說?我自然會去。你就等著看我中狀元,打馬遊街,風風光光的!”
少年笑了,眉眼彎彎的:“好,我等著那一日。”
後來,那少年再沒來過。
他問起父親,父親沉默良久,才告訴他實情:那是當今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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