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煙還沒散盡，李雲龍已經在山根底下蹲著畫地圖了。
一根燒焦的樹枝當筆，黃泥地面當紙。
三道粗糲的痕跡從同一個點岔開，朝西北方向延伸。
“張大彪，你帶一團走鷹嘴溝，翻碾盤梁，過石門澗，從北面繞回王家峪。這條道最近，但山勢最陡。”
“孔捷，二團走牛脊樑，過黑風口，從西邊進。”
“老丁跟我帶旅部走柿子溝。”
張大彪看了一眼地上的路線，皺了皺眉：“柿子溝那條路我走過，半人高的荊棘灌木，連羊都不樂意鑽。”
“羊不樂意，鬼子的偵察機更不樂意。”
李雲龍把樹枝一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都給老子聽好了，全旅化整為零，以班排為單位分散行軍，兩個班之間拉開五百米，不許扎堆，不許生火，不許走大路。”
他伸出三根手指頭。
“三條規矩：走林子不走坡頂，人影露在天際線上就是給飛機當靶子；聽見飛機響就地趴下，跑起來目標更大；天黑之前全部到家，掉隊的自己摸回來，東西一件不準丟。”
孔捷抹了把臉上的黑灰：“那繳獲怎麼分？”
“彈藥最沉，你二團人多，全扛上。藥品和引信歸旅部帶，丟不起。張大彪帶炮彈和罐頭，騾子全歸你。”
張大彪咧了咧嘴，沒吭聲。
炮彈加罐頭少說有三千多斤，十幾頭騾子走山道，得死命拽著走。
李雲龍把最沉的活兒派給了一團，但也把最多的牲口撥給了一團。
“王承柱！”
“到！”
“你那幾門炮拆了沒有？”
“拆完了，炮管子和炮架分開綁在騾背上，底盤太沉，四個人抬著呢。”
“跟張大彪走。”
李雲龍瞪起眼。
“炮是命根子，誰把炮管子磕了碰了，老子拿誰抵。”
王承柱嘴唇動了動，沒敢還嘴，扭頭跑了。
丁偉胳膊上纏著帶血的布條，一手夾著地圖走過來：“分散行軍後隔著好幾道山樑，通訊聯絡怎麼辦？萬一路上出事——”
“出什麼事？鬼子的飛機剛扔完蛋，地面部隊最快也得兩三個鐘頭才到，咱們鑽進大山，他追也追不上。”
李雲龍腳步頓了頓，語氣沉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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