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
窯洞裡的油燈燒到底了，燈芯結了個黑疙瘩，光線昏黃。
李雲龍坐在炕沿上，面前的小桌擺著兩沓紙。
左邊一沓是張大彪和孔捷交上來的繳獲清單，右邊是丁偉彙總的傷亡名冊。
孔捷抹了一把臉上的幹泥巴，半邊腮幫子全是柴草劃的血道子。
“說吧。”
李雲龍把左邊那沓紙朝丁偉推了推。
丁偉翻開第一頁，嗓子有點啞：“兩仗合計，斃敵四百三十餘人。繳獲三八大蓋三百一十七支，歪把子輕機槍四挺，九二式重機槍兩挺，擲彈筒八具。”
他跟著翻了一頁。
“各口徑子彈一萬兩千餘發，九七式手榴彈六百多顆，七五山炮彈一百零四發。迫擊炮彈、擲彈筒彈藥若干。”
窯洞裡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藥品四箱，磺胺、奎寧、碘酒、繃帶齊全。軍用棉服兩百餘套，軍靴一百六十雙。”
丁偉頓了頓，“罐頭——”
孔捷把脖子伸得老長：“罐頭有多少？”
“牛肉罐頭八百餘個，午餐肉罐頭四百餘個。”
孔捷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咧嘴樂了。
“八百個！全旅打牙祭能吃半個月！”
張大彪也在一旁搓著手笑：“那些九二重機槍彈，光黃銅殼子就能壓好幾箱，比咱後方土兵工廠攢大半年的都肥。”
王承柱悶聲補了一句：“山炮彈一百零四發，夠打兩場像樣子的硬仗了。”
窯洞裡的火氣一下子升騰起來。
李雲龍沒跟著笑。
他伸手拿起右邊那沓薄薄的紙。
丁偉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了回去。
“兩仗合計，陣亡二十三人。重傷十九人，輕傷二十六人。”
窯洞裡徹底靜了下來。
李雲龍一頁頁翻著名冊，嘴唇無聲地動著，把上面的名字挨個唸了一遍。
翻到最後一頁，他把名冊合上，從懷裡掏出那個洗得發白的灰布袋。
布袋鬆開，裡頭的木牌擠擠挨挨摞成一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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