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間,比上午過得快。
貝微微敲完第八份覆盤的最後一段結論,指尖剛從回車鍵上抬起來,斜對面工位忽然傳來椅子腳蹭著地板拖動的輕響。
她抬頭看了一眼,骨頭從自己的位置上站起來,手裡拿著個本子,正往林晨那邊走。
要檢查了。
她低下頭,快速掃過自己寫完的八份文件,順手調整了兩處措辭略顯生硬的句子,又點開附件裡封存的舊會議紀要,一頁頁確認自己引用的頁碼沒有出錯,免得等下被問到的時候答不上來。
骨頭在林晨工位旁邊站定的時候,林晨明顯繃了一下,手指懸在鍵盤上,沒敢敲。
“寫完幾份了?”
骨頭的語氣平平淡淡,聽不出褒貶。
“回老師,一共五份。”
林晨伸手把顯示器輕輕往骨頭的方向轉了半圈,語氣帶著一點小心翼翼。
“前面兩份我琢磨得久,寫得比較細緻,後面三份只是搭好了主體框架,不少思路還在補充打磨。”
骨頭微微彎下腰,目光落在螢幕上,一頁一頁慢慢翻著文件,辦公室安靜得只能聽見滑鼠點選翻頁的細碎聲響。
“你看這裡,”
骨頭伸出指尖點了點第二份覆盤中間的段落。
“方案失敗的根源,你直接歸在了技術實現難度太高上面。再仔細琢磨琢磨,技術層面的難題只是浮在表面的幌子,真正卡死這個專案的是排期。”
“方案定稿的時間,足足比硬體裝置的採購落地晚了一個季度,最後拿到手的硬體配置,根本跑不動最初設計出來的版本。”
“這種死局,就算技術組拼盡全力,也根本填不上這個窟窿。”
林晨猛地一怔,趕緊拖動文件回到對應的原始記錄,一行一行快速瀏覽,臉上的神色變了好幾輪,最後才低聲開口:
“……老師說得沒錯,是我看得太淺,只盯著技術文件找原因,忽略了前後的時間線。”
“也不算看得淺,絕大多數人第一次梳理這些舊方案,都會下意識把鍋扣在技術頭上。”
骨頭站直身子,低頭看向他,“你這五份覆盤整體邏輯是通順的,不少痛點抓得也算準,只不過……”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不想一上來就把話說得太重。
“只不過什麼?”林晨抬著頭,迫不及待追問。
“寫得太規矩了。”骨頭淡淡說道。
“你覆盤裡總結出來的所有結論,我當年剛接手這些檔案的時候,也是一模一樣的寫法。全部都是檔案、會議記錄裡明明白白寫出來的內容,穩妥、不出錯,但少了自己挖出來的東西。”
“下次寫的時候,可以試著找找那些文件上從來沒有寫出來的隱藏原因。”
林晨嘴唇動了動,心裡其實有不少想法想要辯解,但斟酌片刻,最後只是輕輕點了下頭:“我記下了,之後會調整思路去寫。”
“不用回頭修改這五份了,在後面新寫的覆盤慢慢找感覺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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