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政部的監牢陰暗潮溼，石壁滲著刺骨的冷意，黴腥混著鐵鏽的血腥氣死死裹在空氣裡。
鐵窗緊閉，天光半點不透，只有一盞搖搖欲墜的昏黃燈泡懸在頭頂，光影斑駁，將牢內的陰影拉得扭曲可怖。
陳皮被鐵鏈死死鎖在刑架之上，雙臂高高吊起，手腕被粗礪的鐵鐐磨得紅腫，單薄的衣衫早已被劃破數道口子，凌亂地貼在皮肉上。
他此刻垂著眉眼，脊背挺直，哪怕身陷囹圄，一身桀驁戾氣也未曾減半，半點沒有階下囚的怯懦。
腳步聲由遠及近，沉穩規整，帶著官場特有的虛偽規整。
方舟一身筆挺的軍政制服，皮鞋擦得鋥亮，與這骯髒破敗的牢獄格格不入。
他揮手屏退了兩側看守的士兵，臉上帶著一副溫和從容的笑意，看似好言好語，眼底卻藏著步步緊逼的算計。
他緩步走到陳皮身前，刻意放軟了語氣，姿態謙和，一副想要好生勸說、秉公問話的模樣。
“陳皮，我知道你是九門老四，在長沙地界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
方舟聲音平和，不急不躁，像是真心想要給對方一條退路。
“此次之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不過是殺了一個日本軍官，旁人舉報你蓄意行兇，意圖挑起中日紛爭，禍亂長沙安寧。”
“我知道你性子烈，許是一時衝動失手，並非刻意挑事。只要你乖乖認下這個罪名，認罪畫押，我便向上峰為你求情，從輕處置，免去你的牢獄酷刑，也不至於牽連九門、連累你身邊無辜的人。”
他字字句句，看似體恤寬容，實則句句都是圈套。
只要陳皮認了蓄意行兇的罪，坐實挑動戰亂的罪名，不僅他自身萬劫不復，更能順理成章抓住把柄，打壓整個九門。
牢內寂靜無聲，只有鐵鏈細微的晃動聲響。
許久，垂首的陳皮緩緩抬眼。
他眼底沒有半分慌亂畏懼，反倒凝著刺骨的嘲諷，唇角勾起一抹桀驁又陰狠的笑，嗓音沙啞破碎，卻字字鋒利如刀。
“從輕處置？”
陳皮緩緩重複這四個字，眼底寒意翻湧。
陳皮看著他那張裝得溫和的臉，忽然笑了。那笑容來得突然，笑得方舟握著筆的手頓了一下。
“姓方的，你這些話，留著哄別人去。你把我抓來，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問那晚的事。你們軍政部想動九門，又不敢直接動，就拿我開刀，殺雞儆猴。
你抓我，是想從我嘴裡掏出點東西來，好安個更大的罪名，可你問的這些，你自己都知道問不出什麼來。你上頭給你的任務，你辦不了，就只能在這兒跟我耗，我說的對不對？”
方舟臉上的那層溫和裂了一道縫。他盯著陳皮看了一會兒，把筆慢慢擱回桌上，收起了那副假惺惺的笑。
他站起身，繞過鐵桌，走到陳皮面前，聲音比方才低了不少，也冷了不少：“陳四爺，我知道你嘴硬可你要明白，這裡不是你的堂口，你說了不算。你若不配合，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配合。”
陳皮對上他的目光，嘴角還掛著那點沒散淨的笑意：“終於不裝了？”
方舟沒有再跟他廢話。
他退後一步，朝門外揚了揚下巴。
門被推開，進來兩個彪形大漢，一人手裡拎著一條鐵鞭，方舟走到牆角的炭盆旁邊，拿起那把烙鐵在手裡轉了一圈，烙鐵上的紅光映著他的臉，把那張原本斯文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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