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還站在那裡，抱著那堆東西，像是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
他頓了頓，走過去，把懷裡的糕點擱在矮几上，油紙包碰著桌面發出幾聲輕響，他開口，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刻意端出來的生硬：“是阿晚非要帶我來的，不是我想來。”
他一臉的傲嬌，不肯說半句軟話。
張晚湜上前抬手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陳皮眼底翻湧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被他硬壓了下去，繼續開口：“不過，這次的確得謝你。這些……”他目光落在桌上的糕點上，停了一息：“就當作是謝禮。”
二月紅唇角微勾，抬手輕輕指了一下一旁的椅子：“坐。”
陳皮頓了頓，看向了張晚湜。
張晚湜覺得此刻還是讓二人單獨相處一下比較好，便隨便找了個藉口：“你們先聊，我這人也坐不住，我隨處走走。”
說罷便轉身走遠，步子又輕又慢，拐過廊角便不見了人影。
陳皮回過頭來，走到二月紅對面那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他坐得有些拘束，腰背挺得筆直卻疏離，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指尖無意識地攥了攥衣料，跟他平時那副散漫的模樣判若兩人。
二月紅看著他這副樣子，目光裡有什麼東西松動了些，他拿起几上的茶壺，給陳皮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茶湯清亮，裡面浮著兩片新鮮的茶葉。
“傷好了？”二月紅問。
陳皮點頭：“好了大半了。”
二月紅嗯了一聲，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兩個人之間又安靜了一會兒。
院子裡那排花草在風裡輕輕晃著，有細碎的葉子落下來，飄在矮几上，落在茶壺旁邊。
陳皮低頭看著那杯茶，茶湯裡那兩片薄荷葉緩緩打著旋，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香從舌尖漫開，一直沁到喉嚨裡，把那點堵在胸口的東西往下壓了壓。
二月紅看著他緊繃冷淡的側臉，心頭酸澀翻湧。
他輕輕一嘆，極輕，幾乎聽不見：“你如今不比從前，身份不單單是陳皮。在外漂泊，凡事收斂幾分，別再肆意衝動。”
陳皮垂眸，唇角微抿：“放心，我早已不是從前了。”這句回話，帶著幾分說不清的委屈。
二月紅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以後……我這府上你若是想來，便來吧。”
陳皮猛地抬眼，眼底閃過一絲錯愕，轉瞬又被冷硬覆蓋：“你說什麼？”
“從前你性子頑劣，是我沒有教導好你。這些年來你一人在外拼搏，反倒比我管教著你時做得更好了。”二月紅停頓下來看向他，溫聲道。
“你怨不怨我，我不知道。但我……從未真的怪過你。”
陳皮喉間發堵，別開目光，硬邦邦扯著疏離的姿態：“師徒一場，你仁至義盡。這些年，我麻煩你的太多，往後各走各路，倒也清淨。”
二月紅望著他始終不肯親近的模樣，終於輕聲問出了憋了許久的話：“過了這麼久了，有空去給你師孃上炷香吧。
她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這麼久我一直沒同意你去見她，被她知道了恐怕又得怪我了。”
陳皮聽到二月紅的這句話，整個人激動地站了起來，椅子往後一退，椅腿在石板上刮出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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