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擺開一張楠木方桌，麻將整齊碼好，清脆嘩啦聲響，揉碎了夜色的安靜。
開局的是張啟山、二月紅、解九爺，輪換著張晚湜上桌。
齊鐵嘴不坐牌桌，就趴在桌邊圍觀，全程解說嘮嗑，比打牌的人還激動：“佛爺穩了！這把絕對胡！我看氣運！今夜佛爺氣運最順！”
張啟山被他逗得微微勾唇，落牌從容鬆弛，難得帶了幾分閒情：“你什麼時候還會看牌運了？”
“那可不！我算命看天，看牌更是一絕！”齊鐵嘴拍著胸脯吹牛。
二月紅落牌極輕，動作溫雅，輸贏全然不放在心上，唇角始終帶著淺淺笑意：“打牌圖個熱鬧而已，輸贏無謂。”
解九爺素來算得精準，每一張牌都算得清清楚楚，可今夜偏偏隨性得很，偶爾故意放水，笑著道。
“今夜不算牌，不算局，不算人心，只圖開心。”
張晚湜偶爾替換下場，指尖落牌輕柔，陳皮就靜靜站在她身後，不說話，只是低頭看著她的側臉，誰喊他打牌都搖頭。
“我不玩，看她打就好。”滿眼皆是偏愛，半點不露往日戾氣。
另一邊，廊下晚風微涼，三人靠著廊柱，自成一隅安靜天地。
吳老狗摸著腳邊小狗的腦袋，慢悠悠開口：“老六，往後你打算去哪？”
黑背老六望著遠山夜色，聲音沙啞低沉：“四海漂泊，哪裡山河好看，去哪裡。”
半截李沉默片刻，緩緩道：“我與家人，從此不沾江湖，不惹紛爭，安安靜靜過完這輩子。”
吳老狗輕嘆一聲：“咱們這群人，前半生太苦。後半生，總算能為自己活了。”
三人話不多，句句清淡，卻藏著半生風霜的通透。
……
而後，廊下另外擺了一張小小的矮木桌，搬來幾壇溫好的米酒，陳皮、吳老狗、黑背老六、半截李四個湊到了這邊，打算行酒令。
齊鐵嘴聽說這邊熱鬧，立刻顛顛跑過來湊著看熱鬧，時不時插兩句嘴起鬨。
黑背老六先開的口。
他把粗瓷酒杯往桌上輕輕一擱，聲音沙啞：“別來那些文縐縐繞人的，就簡單點，說一句和山、河、風、月沾邊的話，說不上來，罰酒一杯。”
半截李靠在椅上，淡淡點頭：“可以。”
陳皮今夜性子鬆快不少，沒了往日的尖銳，笑了笑：“那就老六先起頭。”
黑背老六抬眼望向院外沉沉夜色，緩緩道：“月下持刀走山河。”
說得簡單利落，帶著他一貫的孤勁。
話音落，眾人都點頭。
輪到半截李，他略頓了頓，低聲道：“風雨來時自橫刀。”
句子短，卻藏著半生刀口裡滾出來的狠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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