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寒氣裹挾薄霧籠罩城市，清晨集團大樓的落地窗蒙著一層淡淡的水汽。
風控中心例會照常進行，各組依次彙報手頭專案的跟進進度。輪到孟清，她將建材供應鏈專案的修訂方案投在投影上。經過上一輪風險識別，業務團隊重新和客戶談判，下調放款規模，追加廠房作為第二抵押物，賬期壓縮兩成。
“目前修改後的方案，風險敞口已經控制在可承受區間。”孟清指尖輕點螢幕，“但我們需要設定季度動態跟蹤，持續監測擔保方的對外擔保規模，一旦它新增對外負債，我們有權啟動提前預警。”
風控組員一一記錄要點，沒有人提出異議。這兩年，動態監測、貸後持續覆盤已經成為固定流程，不再是額外增加的負擔。
會議結束，業務負責人過來找孟清，語氣帶著一絲惋惜。
“額度砍了將近三成，客戶那邊頗有微詞，差點想換別家機構融資。”
“換機構，不代表風險消失。”孟清整理手裡的資料，平靜回應，“如果別家願意無視擔保方的隱性負債放款，那是對方要承擔後果。我們不能為了留住客戶，把隱患攬進自己賬上。”
業務負責人長嘆一口氣，點頭認可。經歷過那場鉅額壞賬，整個部門對於“僥倖”二字，都有切膚之痛。
孟清回到工位，剛坐下，風控組的年輕組員拿著一份行業簡報走過來。
“孟主管，最近市場上同類供應鏈融資專案，很多都在放寬擔保稽核標準，不少同行都在搶這類客戶。”
孟清接過簡報快速翻閱，上面羅列著同業的產品政策，寬鬆的准入條件，誘人的營銷話術。
“行業競爭永遠存在，短期搶來業務，若是風控失守，最後要付出幾倍代價來彌補。我們吃過一次大虧，不能重蹈覆轍。”
與此同時，賀川所在的商貿公司，那筆大額採購訂單進入實地盡調階段。
他跟著老闆驅車去往供應商的廠區。廠區門面看著規整，廠房內生產線卻大半閒置，倉庫堆放的貨物成色陳舊。接待的負責人不停描繪未來的訂單規模，刻意迴避工人數量、真實出貨流水。
現場走訪一圈，賀川心裡的疑慮再次加重。返程路上，他跟老闆如實說出判斷。
“廠房產能和對方描述的訂單體量不匹配，這家企業現金流大機率緊張。就算小批次試單，合同也要加上履約保證金，分批次驗貨付款，不能一次性預付大額貨款。”
老闆這次完全採納了賀川的建議。後續試單合作，第一批貨物就出現規格不符、交付延期的問題。靠著提前設定的保證金條款，公司沒有蒙受大額損失。
事後老闆拍了拍賀川肩膀：“幸好你細心，不然這次要栽個大跟頭。”
賀川淡淡笑了笑，沒有多說。只有他自己清楚，這份謹慎，是當年那場慘痛教訓刻下的烙印。曾經他追逐業績，無視預警；如今每一次合作，他都會下意識尋找隱藏的暗礁。
傍晚，賀川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街邊路燈次第亮起。他路過一家金融機構的廣告牌，上面寫著快速融資、低門檻擔保。目光短暫停留，隨即移開。過往的繁華與崩塌，早已不再攪動他的心緒。
另一邊，林振正在銀行辦理一筆分期還款。櫃檯視窗，工作人員核對法院的執行通知書，錄入轉賬金額。
債務還剩下最後一小部分。生意收縮之後，他不再想著鑽法律空子，不再寄希望於靠訴訟拖延時間。往日周旋於各大飯局、利用代持隱匿資產的心思，已經消磨殆盡。
走出銀行，冷風迎面吹來。他抬頭望向馬路對面的寫字樓，曾經那是他無數次洽談合作的地方。如今物是人非，他不再幻想靠投機翻身，只想著踏踏實實地把剩餘債務結清，迴歸普通人的生活。
集團這邊，建材專案的合同定稿，風控條款全部落實。專案正式落地。
孟清安排組員建立專項貸後臺賬，約定每季度收集借款企業、擔保方的財務報表、徵信資訊。她清楚，放款不是終點，風險往往在放款之後慢慢發酵。
午休時分，孟清翻看手機，看到程硯發來一張照片。冬日的小院，落了薄薄一層霜，枯枝上掛著曬乾的橘子皮。
“城郊降溫了，你那邊專案還順利？”
孟清回覆：“專案落地，設定了持續跟蹤。風浪暫時平靜，但暗礁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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