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我還以為你要在老家多舒服幾天嘞！”
他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把手裡的厚背剁骨刀穩穩往紅櫸木大菜墩上一磕，在帆布圍裙側邊用力蹭了蹭掌心的薄汗，三步並作兩步從傳菜口的小擋板後頭快步繞了出來。
“老遠就聞見這股醬香味了，順著味兒還能找錯門？”陸遠臉上帶著笑，目光在陳硯身上打量了一圈。
頭髮剪成了短寸，兩截小臂被灶臺的火氣燻得微紅，圍裙雖然落了兩點骨湯油星，但領口雪白，後頸掛著乾淨的吸汗白毛巾，腳底下的防滑膠鞋也刷得乾乾淨淨。
“遠哥，快，坐這桌！這桌靠窗，通風好，還沒排到號！”
陳硯麻利地拉開兩張擦得鋥亮的實木長凳，扯著嗓子衝後廚喊了一聲.
“二亮！把我早上煨在最裡頭那口沙陶鍋端出來！拿白瓷深缽裝，骨頭上別帶碎骨渣，挑中段帶骨髓的！”
“好嘞硯哥！”後廚立馬傳來一聲響亮利落的回應。
陸遠拉開凳子坐下，打量著店裡的陳設。
店面不算特別大，套內大概一百來平，擺了十四五張厚實的實木方桌，每張桌子中間都嵌著一個放紫銅木炭鍋的凹槽。
牆皮刷得乾淨雪白，掛著幾串乾紅辣椒和蒜頭當裝飾，排風管道呼呼抽著熱氣，雖然坐滿了客人，空氣裡卻只有蒼勁醇厚的羊肉香，一點悶人的油煙騷味都沒有。
“行啊陳硯，瞧這架勢，前面排號都排到四十開外了吧？”陸遠笑著打趣道。
“哪有那麼誇張，今天降溫，趕巧了而已。”
陳硯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轉身從冷飲櫃裡端出一隻帶冰霜的白瓷大壺，往粗陶碗裡倒了滿滿一碗。
那水不是尋常的茶水，色澤泛著極淡的金黃，上面浮著七八顆個頭碩大、紅得發紫的飽滿漿果，幾片薄荷葉在冰水裡打著旋兒，撲面而來的竟是一股極其清冽甘甜的果木清氣。
“嚐嚐這個，遠哥，冰鎮枸杞水！”
陳硯咧嘴笑道.
“可不是外頭那種燻硫磺的乾貨。阿達西大哥家裡親戚在甘肅靖遠承包了一大片紅枸杞地，純沙地泉水灌出來的頭茬大果！阿達西回老家看冷鏈物流的時候，硬給我車後座塞了兩大麻袋，讓我擱在店裡給客人免費喝。羊肉性溫燥熱，配這個降火清甜，回口裡全是蜜糖香。”
陸遠端起陶碗喝了一大口。
冰涼的泉水滑入喉間，甜絲絲的，沒有半點藥材的苦澀，咬開一顆吸飽了水的鮮枸杞，果肉厚實柔韌，漿汁在齒間微爆，瞬間把喉嚨裡的乾燥衝得一乾二淨。
一臉驚喜:
“阿達西這人他善啊！”
“沒想到羊有渠道，枸杞也有！”
話音剛落，後廚的小夥計二亮就雙手託著一隻熱氣騰騰的白瓷深缽大步跑了出來，底下還墊著一層防燙的軟木墊。
“硯哥，挑的中段大骨，剛煨透！”
瓷缽一擱在桌上，周圍空氣裡的醬香頓時濃郁了三倍不止。
深紅髮亮的湯汁在缽裡微顫，幾大截兩指寬的羊脊骨堆得像座小山。每截骨頭的截面都規整地朝著上頭，中間那一孔白嫩如果凍般的骨髓正隨著熱氣輕輕顫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