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頭邊緣附著的瘦肉被燉成了深棗紅色,筋膜處則泛著半透明的軟糯膠質,整整齊齊,連半點碎骨屑都看不見,湯麵上浮著薄薄一層透亮的羊油,碧綠的蒜苗碎往上一撒,紅綠相映,紮實得讓人胃裡直冒酸水。
“遠哥,嚐嚐看,給我挑挑毛病。”
陳硯遞上一雙長竹筷,眼裡帶著緊張。這是他出師後第一次給師傅交作業,手心裡全是汗。
陸遠拿起筷子,先沒有下嘴,而是用筷尖輕輕在其中一塊脊骨的筋膜處撥了撥。
骨肉微微分離,但沒有爛散脫落,說明沒用嫩肉粉,純靠文火慢煨兩個半小時以上逼出來的軟爛;再看湯底,紅潤清亮而不發黑,說明焯水時冷水下鍋、大火衝沸排盡了骨髓裡的死血。
“順著骨節切的,截面平整,下刀準。”陸遠讚了一句,隨即夾起一截帶筋的骨頭送入口中。
牙齒剛碰上那層薄薄的肉筋,軟糯的膠質感瞬間在舌尖化開。瘦肉部分吸飽了濃油赤醬,沒有一絲柴澀的肉絲塞牙,牙齒輕輕一抿,肉便順從地從骨頭上滑落。
先是一股幹黃醬與甜麵醬在小火慢炒後產生的深沉焦香,緊接著,白芷壓住了羊肉最後一點野氣,陳皮與良姜的微甘在後調裡緩緩泛開。
最難得的是那一孔骨髓,陸遠順著骨孔輕輕一嘬——
“哧溜”一下,滑嫩滾燙的骨髓帶著濃湯直衝喉間,豐腴得像一團化開的溫潤羊脂,順著食道滑進胃!
斯哈!
爽啊!這種感覺怎麼形容好?
太殘暴了!
“呼……”陸遠放下骨頭,長舒了一口氣。
“怎麼樣遠哥?”
陳硯眼巴巴地看著他,心提到了嗓子眼。
“醬香味沉下去了,羊肉的鮮勁兒沒被香料壓死。火候很穩,骨髓沒幹,肉不發硬。”
陸遠點頭,給出了極為中肯的評價,“稍微有一點點小瑕疵,起鍋前的大蒜瓣放早了三分鐘,蒜香有點渾在醬汁裡,要是出鍋前最後三十秒下生蒜片,香氣能提得更衝。”
陳硯如蒙大赦,趕緊從兜裡掏出隨身的小本子記上一筆,嘴咧得合不攏:“記下了!我就說總覺得後味差了那麼一絲清亮,原來是在這兒!”
正說著,店門外掛著的厚棉簾子忽然被“嘩啦”一聲猛地掀開。
深秋夜裡的溼冷秋風呼啦啦灌進來,伴隨著一陣極其嘈雜又歡騰的年輕腳步聲:
“老闆!還有位置沒?我們八個人!”
“凍死爹了!剛下晚自習騎共享單車過來,手都凍成胡蘿蔔了!”
“我室友說這家塞外羊蠍子巨地道,湯濃肉爛還不羶,今天不吃爽了誰都不許回宿舍!”
走進來的是五六個穿連帽衛衣、揹著雙肩包的年輕男女,胸前晃盪著蜀都大學藍紅相間的校卡掛繩。
領頭的戴眼鏡男生剛把書包往等位區的塑膠凳上一放,眼角餘光下意識往臨窗的桌子掃了一眼。
這一掃,戴眼鏡的男生猛地僵在原地,眼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拉住身後的同伴,聲音直接拔高了八度:“我靠!老周!你掐我一下!你看那邊坐著的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