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麵糰往案板上一摔，大木擀麵杖在他手裡輕巧得像根筷子，前後推拉幾下，一塊長一米半、寬半米、厚度不到兩毫米的半透明大面皮便鋪滿了整個案臺。
“熊苗，遞把刮刀。”
熊苗早就站在旁邊看得目不轉睛，立刻雙手把刮刀遞過去。
老高舀起油酥，手腕沉穩地在麵皮上一抹一推，薄薄一層蔥花油酥均勻地覆蓋在整張麵皮上，連邊角都照顧得妥妥當當。
緊接著，最顯手藝的動作來了。
老高的雙手十指像是在麵皮上彈琴，指尖輕挑，麵皮順勢摺疊，一折、兩折、三折，層層疊壓，原本的大面片被折成了巴掌寬的長條。
隨後，老高右手抓住一頭，左手在案板上借力，手腕連抖，長麵條在他手裡被抻得越來越薄，同時飛速打卷，螺旋盤起，最後把收口往底下一壓，手掌往下一按！
一個表面佈滿螺旋同心圓紋理的面坯就成了型。
側面看過去，密密麻麻全是薄如蟬翼的面層和夾在中間的油酥，層數多得讓人眼暈。
“這也太齊整了……”冷小川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老高沒停手，不到十分鐘，案板上整整齊齊碼了四十個大小完全一致的油旋饃坯子。
旁邊的大平底鐵鍋早就燒熱，刷上一層薄薄的菜籽油。
老高把饃坯一個個排進去，蓋上木鍋蓋。
“滋滋滋……”
鐵鍋裡傳出細密的油煎聲。
老高守在鍋邊，耳朵微微側著，純憑聲音判斷火候。約莫過了四分鐘，木蓋掀開，熱氣騰騰昇起。老高用木鏟飛快翻面。
只看一眼，旁邊的冷小川和熊苗眼睛都直了。
原本白生生的麵糰此刻底部已經烙出了一層金黃焦脆的外殼，那一圈圈螺旋狀的紋路在高溫烘烤下徹底爆裂綻開，層層疊疊向外翻卷，金黃、焦黃交錯，像是一朵盛開的金菊。
老高往鍋邊點了一小勺熱水，再次扣上鍋蓋，利用水蒸氣把裡層的發麵徹底燜熟。
兩分鐘後，鍋蓋徹底移開。
“齊活！”
老高用木鏟把烙得兩面金黃爆酥的油旋饃鏟進竹匾裡。
饃剛出鍋，熱氣騰騰，那股發酵面香和熟豬油蔥花香混在一起，直往人鼻孔裡鑽。
陸遠伸手拿了一個。
手指剛搭在饃皮上，就聽見一陣極其清脆細碎的聲響。稍稍用力一捏，最外層薄如紙片的焦黃酥皮瞬間碎裂，簌簌往下掉渣。
但撕開一看，裡頭卻軟得不可思議，半發麵的蜂窩組織拉出一道道細密的白絲，裹著熱氣騰騰的蔥油香，層次分明，少說也有幾十上百層。
陸遠咬了一大口。
外皮脆得乾脆利落，裡面卻鬆軟溫熱，豬油的醇厚、麥香的甘甜加上蔥花的焦香，在嘴裡層層遞進。嚥下去之後，滿嘴都是油潤的麥香，一點都不幹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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