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廷之看了看院子裡的下人們,擺了擺手:“姑娘有話直說就好。”
陸瑤深吸了一口氣,直接一股腦的說了:“二夫人懷的是雙生子,按常理來說雙生子是會早產,可再怎麼早,也不該在八個月的時候就發動。而且她今日不僅早產,還伴有橫胎和大出血,差點一屍三命。”
範廷之的臉色變了。
一旁的孫太醫也湊了過來,點頭道:“確實,方才我搭了脈,產婦體內氣血翻湧得極不尋常,像是受了什麼東西的刺激。”
陸瑤繼續道:“胎盤我驗過了。上面殘留著少量的毒物,用銀針可以測出來。二夫人今日發動,是因為被人下了毒,而且對方壓根就沒有想要讓她活著。”
這句話落下來,範廷之的臉色從白轉青,又從青轉白。管家也愣住了,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我不知道您的身份,也不管這是內宅的爭鬥還是有人蓄意投毒,”陸瑤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分明,“但這件事已經觸犯了律法。至於報不報案,全看您。”
孫太醫在旁插了一句:“難怪方才你讓我去煎解毒的草藥。原來你早就看出來了。”
陸瑤點頭:“毒物是從胎盤滲入的,兩個孩子的臍帶上也有少量殘留。若非今日我在,再耽擱半個時辰,恐怕兩個孩子一個都保不住。”
範廷之聽到這裡,後背出了一層冷汗。他想起方才那兩聲嘹亮的啼哭,想起那張寫滿了痛苦與絕望的產婦的臉——若是這個姑娘晚來一步,他今日等來的就不是一雙兒女,而是三具屍體。
他收了收心神,鄭重地朝陸瑤拱了一禮,腰彎得極低:“勞煩姑娘,貴姓?”
“我姓陸,單名一個瑤字。京城六扇門的仵作。您若報案,我可以當人證。”陸瑤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另外,二夫人如今雖然暫時脫離了危險,但產後虛弱,加上體內餘毒未清,需要靜養數日。這段日子,附近這座莊子裡的人,一個都不能掉以輕心。”
她掃了一眼院子裡那些低著頭站著的丫鬟和僕婦,目光裡帶著審視:“夫人是被人長期下毒,能在莊子上下手的,只有近身伺候的人。這些丫鬟裡面,誰給二夫人送飯、誰給她煎藥、誰打理她的日常起居,一個都脫不了干係。”
範廷之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院子裡那幾個人。
丫鬟們一個個低下頭去,沒有人敢抬眼看。
孫太醫已經去抓藥了,藥方交到了莊子上管採買的人手裡,吩咐了煎法火候。
範廷之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紛落的雪,沉默了好一會兒。良久之後他朝陸瑤拱手:“陸姑娘,今日之事,範某記下了。報案的事,先不勞煩姑娘費心。”
陸瑤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人家說了“先不勞煩”,那就是心裡已經有了主意。她點了點頭:“既然你有主意了,我也不便多問,就此拜別。”
她把袖口放下來,重新系好披風的帶子,抬手將帽兜攏了攏,轉身便要往院門走。
範廷之趕緊往前跟了兩步,拱手道:“勞煩姑娘——方才雖說了先不報案,可我家夫人後續的身子,不知姑娘能不能也上上心?”
陸瑤的腳步停了一下。她想了想,既然沾了手,索性就管到底。轉回身來,看著範廷之:“好。你先處理這邊的事,三日後我來看令夫人。另外——這幾天切莫移動她的身體,也不要讓她下床。毒素未清,運動會讓血液流轉加快,毒散得更快。臥床靜養,吃的喝的都要經信得過的人的手。”
範廷之連連點頭:“好,我記下了。”
他轉頭看向管家,吩咐道:“快去送送陸姑娘。就用我來時的馬車。”
管家應了一聲,快步走到陸瑤身邊,微微弓著腰:“陸姑娘,這邊請。”
陸瑤跟著管家出去了。
細密的雪粒打在傘面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走到院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座莊子——灰牆黑瓦被雪蓋了一層,看著安安靜靜的,和方才產房裡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搏鬥彷彿是兩回事。
馬車的車篷裡擱了一隻小火盆,炭火燒得正旺,暖意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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