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元年的第一場雪，比往年來得更早一些。
陳寧站在垂拱殿的簷下，看著紛紛揚揚的雪花落在漢白玉臺階上。登基已有半月，他依然不習慣內侍們稱呼自己為“陛下”，更不習慣那件繡著十二章紋的袞服——太重了，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陛下，該用膳了。”
曹公公佝僂著身子走過來，手中捧著鎏金食盒。自新朝建立，這位曾經侍奉過三朝皇帝的老宦官變得格外恭順，彷彿從前那些諂媚端王的行徑從未發生過。
陳寧瞥了一眼食盒：“放那兒吧。”聲音裡透著疲憊。
“陛下，這都第三回熱了......”
“朕說了，放那兒！”
話一齣口，陳寧就後悔了。曹公公嚇得跪倒在地，食盒裡的湯羹灑了一地。這不是他該有的樣子——養母臨終前再三叮囑，越是身居高位，越要體恤下人。
“起來吧。”陳寧嘆了口氣，“是朕心情不好。”
曹公公戰戰兢兢地爬起來，突然壓低聲音：“陛下可是為端王......不，趙佶那逆賊的下落煩憂？”
陳寧目光一凜。老太監立刻意識到失言，連連掌嘴：“老奴多嘴！老奴該死！”
“罷了。”陳寧擺擺手，“去請蘇學士來。”
曹公公如蒙大赦，匆匆退下。陳寧轉身回到御案前，案上堆著三份急報：西北邊軍譁變、江淮漕運受阻、河北流民作亂。每一份奏摺都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
最令他不安的，是端王趙佶至今下落不明。那夜皇城兵變，趙佶帶著傳國玉璽的贗品逃出汴京，就像一根刺，深深紮在新朝的命脈上。
“陛下。”
蘇軾的聲音從殿外傳來。陳寧抬頭，看見恩師披著一身雪花站在門口，青色官袍上沾著泥點，顯然剛從宮外回來。
“蘇卿快進來。”陳寧親自上前相迎，“外面冷。”
蘇軾入殿行禮，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剛收到宗澤將軍的飛鴿傳書，在陳留一帶發現了趙佶的蹤跡。”
陳寧急忙展開信箋，上面只有寥寥數語：“疑逆犯藏身陳留張氏別業，有黨羽接應，請旨定奪。”
“張氏？”陳寧皺眉，“可是前朝宰相張邦昌的族人？”
“正是。”蘇軾點頭，“張家雖表面歸順，實則心懷怨望。臣懷疑，他們與趙佶早有勾結。”
陳寧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御案。登基以來，他一直在為如何處置前朝舊臣而苦惱。像張家這樣的世家大族，樹大根深，牽一髮而動全身。
“蘇卿以為該如何處置？”
“雷霆手段。”蘇軾罕見地強硬，“趙佶不除，國無寧日。”
陳寧沉思片刻，突然問道：“蘇卿可還記得，當年在江南時，你教過朕“欲速則不達”的道理？”
蘇軾一怔，隨即會意：“陛下是想......”
“放長線，釣大魚。”陳寧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傳旨給宗澤，嚴密監視，但不要打草驚蛇。朕要看看，還有哪些蛇蟲鼠蟻會冒出來！”
蘇軾深深一揖：“陛下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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