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投袁紹不成,今日投曹操,明日又當如何?
張遼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百餘騎親衛。
這些人大多是幷州子弟,跟著他從雁門一路走到今天,有的從少年熬成了壯年,有的身上還帶著長安之戰留下的傷疤。
他們本該有更好的歸宿,而不是跟著一個反覆無常的主帥,在這亂世之中如無根浮萍般四處飄零。
一個念頭,在張遼心中愈發清晰——該走了。
不是今日,不是此刻。
但這一趟兗州之行,無論結果如何,都將是他張遼做出決斷的契機。
若曹操能容呂布,他張遼便再觀望一陣;若曹操亦如袁紹一般拒而不納,或呂布在曹操麾下依舊故態復萌……那他便帶著自己的部曲,回幷州去。
想到此處,張遼心中那股鬱結之氣稍稍散了些許。
他握緊了手中的長槍,目光重新變得堅毅而沉靜。
“文遠?”
呂布見張遼沒有回答,又喚了一聲。
張遼回過神來,催馬上前一步,拱手道:“將軍,末將在。末將方才思慮兗州形勢,一時走神,還望將軍恕罪。”
“將軍,兗州在曹操治下,確非冀州可比。流民有處安置,屯田得以興修,路不拾遺,夜不閉戶雖不敢說,但至少百姓安居,軍伍整肅。曹操治政之才,遠勝袁紹。”
呂布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傲然之色:“正是!曹孟德雄才大略,遠非袁本初那等優柔寡斷、徒慕虛名之輩可比。我呂布一身武藝,天下無雙,他正當用人之際,我今日前去投奔,他必會厚待於我,委以重任!”
張遼聽後眉頭微蹙,看著呂布自信滿滿的側臉,心中那股憂慮再次翻湧上來。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低聲勸諫道:“將軍,曹操雖有能力,乃當世奸雄,但其人……心機深沉,用度權謀。將軍前去投效,需多留個心眼,不可盡露肝膽。”
呂布聽罷,哈哈一笑,笑聲中帶著天下無敵的睥睨:“文遠多慮了!我有此神威,便是他曹操心機再深,也需仰仗我的武力。在這亂世,拳頭才是硬道理!他若識相,待我如座上賓,我自會為他掃平四方;他若敢有異心……”
呂布眼中寒光一閃,方天畫戟斜指蒼穹:“這天下,能擋我呂布者,尚未出生!”
張遼看著呂布那副睥睨天下的模樣,心中苦笑更甚。
呂布啊呂布,你可知你這番話,與當初在丁原面前、在董卓面前說過的何其相似?
你以為天下諸侯都如你一般只認拳頭,卻不知這亂世之中,比拳頭更硬的,是人心,是謀略,是能容人、能用人、能讓人甘心效死的胸襟氣度。
袁紹不敢容你,是因為你反覆無常;曹操若也不敢容你,那便不是曹操的錯,而是你呂布自己的問題。
張遼不再多言。
他已打定主意,到了兗州之後,且看曹操如何對待呂布,再看呂布如何應對曹操。
若呂布能收斂一二,真心輔佐曹操,他張遼未必不能留下。
若呂布依舊到處認義父,認完後在把義父捅了,那他便尋個時機,帶著自己的一百二十名幷州子弟,不辭而別,返回幷州。
一行人重新打起精神,催動戰馬,朝著兗州治所——鄄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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